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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追兇

2026-05-02 02:35:30 作者: 蔚藍公司

  天亮後,他們下了山。

  原本的家已經是一片廢墟,不能再住了。

  也不安全。

  林登在山腳下一個偏僻的村子裡找到一間廢棄的舊屋。

  屋頂漏雨,門板只剩半扇。

  他修了三天。

  房子裡只有一張木板床,他把床讓給林蝶睡,自己鋪了層稻草睡在地上。

  林蝶醒來後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也更安靜了。

  她不怎麼笑了,但會幫林登洗衣服、煮粥、在院子裡拔草。

  粥第一次糊了鍋底,第二次水放多了,第三次終於能吃了。

  她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林登坐在對面看著她喝,自己那碗放到涼了才想起來。

  那個傍晚,林蝶在屋裡煮粥,火光透過窗戶一閃一閃地映在院子裡。

  林登一個人走出院門,走到村後那片荒坡上。

  他走得很慢,腳步很沉,像踩在自己鋪了一地的影子上。

  月亮從東邊山脊上升起來了。

  很大,很圓,冷白色的光潑在荒坡上,把枯草和碎石都照得發白。

  林登站在坡頂,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風從山腳吹上來,灌進他單薄的衣領,他忽然發現今晚的月亮和那晚很像——滅門之夜,他衝進正廳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月光。

  冷白的,安靜的,鋪在迴廊上像一地碎冰。

  他的膝蓋先撐不住了。

  撲通一聲砸在碎石地上,尖銳的疼從膝蓋骨傳上來,但他感覺不到。

  

  他撐著地面,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蓋被碎石硌得發白。

  他仰起頭,月亮就在他視線的正上方,又大又亮,像一隻冷漠的眼睛。

  「爸——」

  這一聲是從胸腔最深處撕出來的。

  不是喊,是撕裂。

  聲帶像被粗砂紙磨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子。

  他的眼眶燙得像燒紅的鐵,淚水湧出來,被月光照成兩道銀線,從臉頰一直淌到下巴,滴在碎石上。

  「媽——」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碎。

  他的喉嚨在痙攣,氣息被哽咽切成一小截一小截,每個字都是從喉嚨里硬拽出來的。

  他整個人弓在地上,額頭幾乎磕到碎石,肩膀劇烈聳動,手指在石縫裡摳出了血。

  「我一定要為你們報仇!!!」

  他的聲音在荒坡上炸開,被夜風卷著往山腳滾,驚起遠處林梢幾隻烏鴉。

  烏鴉嘎嘎叫著飛起來,翅膀撲稜稜地拍碎了月光。

  他的嗓子已經劈了,最後幾個字沙啞得像是在用最後一口氣往外擠。

  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不去擦,就那樣跪著,臉朝著月亮,渾身發抖。

  他跪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到中天,久到膝蓋下的碎石硌得皮膚發麻。

  他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擦掉,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上沾滿碎石和泥,他沒拍。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

  從那之後,他開始往回跑。

  去衙門,去街坊,去廢墟,去一切可能藏著線索的地方。他沒有再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官府貼了告示,說滅門案正在調查。

  林登去過一次衙門,在門口等了整整一上午,等到一個書吏出來,說案情複雜,尚無定論。

  他說他可以提供線索。

  書吏打量他一眼,說你是死者什麼人。

  林登說是家屬。

  書吏說,那你回去等著吧。

  林登沒有等。

  他發了誓。

  他要為父母報仇。

  他要揪出兇手,手刃仇敵。

  所以——


  他開始自己查。

  他走訪了林家周邊的街坊鄰居。

  雜貨鋪老闆娘說,那晚聽到慘叫聲,探頭看到幾個穿黑衣的人翻牆進了林家。

  「好幾個呢,都是高手,一眨眼就不見了。」

  但老孫頭卻說他只看到一個黑影從林家後牆翻出來,「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跑得飛快,我以為是哪家孩子半夜搗蛋。」

  兩個人的說法對不上。林登把這兩條矛盾的信息都記了下來。

  他回到林家宅邸的廢墟里。

  正廳已經被官府的人清理過,但地面上還留著乾涸發黑的血印。

  他在父母倒下的位置站了很久,然後蹲下身,用手指去摸地磚縫隙里那道暗色的痕跡。

  他畫了一張林家平面圖,標出每個護衛倒下的位置。

  如果兇手從正門攻入,護衛們沿著迴廊節節抵抗,那為什麼老孫頭只看到一個瘦小身影翻牆而出?

  他查了現場勘查記錄,所有護衛的創口高度都偏低。

  不是從成年人的肩臂高度劈下——是從小孩或者少年的齊胸位置,向上刺入。

  兇手的身高只夠到成年人的胸肋。「一擊斃命,創口細窄。」

  他又去走訪了林家以前的僕從。

  一個姓劉的老僕告訴他,林大人去世前半個月,曾讓他去查一個人的底細。

  誰?老僕說不清楚,只說「老爺那天回來臉色很難看,把書房門關了整整一下午」。

  林登問那天是什麼時候。

  老僕回憶了一下,說大概是出事前七八天。

  林登回到家,把這些零散線索攤在桌上。

  好幾個黑衣人。

  只有一個瘦小身影翻牆而出。

  創口細窄,一擊斃命。

  父親在出事前查過某個人後臉色很難看。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里反覆排列組合,有些能對上,有些對不上。

  他還缺最關鍵的一塊。

  他撿起地上的紙條,一張一張,重新攤在石板上。

  老孫頭的口供。雜貨鋪老闆娘的口供。現場勘查記錄。創口高度。

  他把這些紙片排成一排,眼睛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

  然後他把順序打亂,重新排。再打亂,再排。

  總覺得哪裡對不上——

  他仔細看著林府的地圖,又仔細回想著那天的細節。

  快想,快想啊......

  林登,你明明看到的。

  當時,你明明親眼看到的!

  你親眼看到,兇手就站在林府密道前!

  林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一點,讓兇手的人選,立刻明晰。

  明晰到,只有可能是那一個人。

  想到這點之後,他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一個鐵的事實,無法改變:

  【林府的密道——

  只有林家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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