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或者說,暫時不知道。
周客收住思緒。
他決定不糾結了。
他將手探入袖口,指尖觸到梅花7冰涼的牌面,在心裡默念:
【梅花】立萬法,【七】星定天命。
金色的光芒從牌面中無聲湧出,沿著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攀上手臂,像一道極細的、溫暖的水流,在他體內緩緩鋪展開來。
梅花7——
幸運牌。
它的力量不是概率操控,不是命運改寫,而是概念型的「最佳選擇」。
在無數條可能的路徑中,它能把最有利的那一條推到他面前。
它不一定會讓他抽到王,不一定會讓他抽到特殊身份,但它一定會讓他抽到——
對周客來說,最好的身份。
無論梅花7幫他抽取到了什麼,他都會相信神牌的力量,坦然接受。
光芒在指尖緩緩收攏,周客感覺到一股極淡的、近乎直覺般的牽引。
那牽引不是具體的指令,不是明確的聲音,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從意識深處浮現的判斷——最後一個抽取。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這個指引是對的。
就像在新生檢測的花色欺詐中,梅花7讓他精準選擇了最佳的行動。
就像在獵手遊戲裡,它把他引向了那能反殺獵手的書。
它從來不會直接告訴他答案,但它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把他推向最有利的方向。
「你們先吧。」他說,「我最後一個來。」
蘇塵汐看了他一眼,那雙溫婉而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疑問,只有一種安靜的、理所當然的信任。她點了點頭。「也好。」
張楊在旁邊把手裡的鋼筆插回口袋,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
「壓軸出場,不錯!主席就是要有主席的排面。萬一我們四個都把好身份抽走了,剩下那個最爛的就歸你了。」
「你覺得好身份會剩下?」
林蝶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淡淡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接過話頭。她手裡依舊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姿態優雅而從容,「主席最後一個抽,不管剩下什麼,都是最好的。」
「你們別聊了,誰先上?」
唐欣在旁邊踮了踮腳尖,聲音微微有些發抖,顯然有些緊張,但更多的似乎是迎接未知的興奮,「我我我——我先來行不行?反正早死早超生,早晚都得抽,我先抽完就不用在這干緊張了。」
蘇塵汐看了周客一眼,周客微微點頭。
蘇塵汐轉向唐欣:「去吧。」
唐欣走到金屬箱體前,站在那個剛好夠一隻手伸進去的圓形抽取口面前,做了一個深呼吸,胸膛鼓起又緩緩落下去。
然後她又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掉掌心裡並不存在的汗,這才把手伸進抽取口。
她的手指在黑暗的箱體裡撥了幾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然後猛地抓定一個手環,飛快地把手抽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環面上的符號,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興奮,也沒有明顯的失望,而是一種混合了困惑和不確定的複雜表情——
像是抽到了一個讓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的身份。
她把環面迅速轉到手腕內側遮住,然後快步走回坐席,坐下之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第二個上前的是林蝶。
她依舊端著那杯紅茶,走到裝置前才把杯子擱在旁邊那張空閒的摺疊椅上。
她將手伸進抽取口,動作不快,但極穩——指尖在黑暗的箱體裡停了大概一秒,然後不慌不忙地抓定一個手環,輕輕抽出來。
低頭看環面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種優雅而從容的冷淡。
只是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上揚,不是下撇,而是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在說「知道了」。
她把手環套上手腕,拿起紅茶杯,轉身走回坐席。
坐下之後她翹起腿,抿了一口已經徹底涼透的紅茶,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剛才發生的一切和她沒什麼關係。
蘇塵汐第三個上前。
她走到裝置前,將手伸進抽取口。
她的動作依舊端莊而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或猶豫。
手指在裡面抓定一個手環,輕輕抽出來。低頭看環面時,她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平靜,沉穩,目光沉靜如水。
她將手環套上手腕,然後轉身走回坐席。
坐下之後她重新把記事本攤開在膝蓋上,筆帽摘下來,像是準備繼續記錄。
只有周客注意到,她在套手環時,拇指在環面符號上輕輕抹了一下——那是一個確認觸感的動作,很輕,很隱蔽,然後她的手指就移開了,再也沒有碰過那個位置。
「下一個。」
張楊整了整衣領,用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鄭重感走到裝置前。他把手伸進抽取口,手指在裡面攪了兩圈,臉上掛著一種「反正不管抽到什麼我都能吹成最好的」的從容表情。
然後他抓定一個手環,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的變化——眉頭微微挑起,然後迅速回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俏皮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把手環套上手腕,轉身走回坐席時嘴裡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話。
周客捕捉到他說了句大概是「有意思」之類的含糊音節,然後他在椅子上坐定,把手環轉了兩圈,眉頭皺著,像是在反覆品味某個讓他既想吐槽又忍不住想多琢磨幾遍的東西。
現在輪到周客了。
他走到裝置前,站在那個深灰色的金屬箱體面前。
箱體內部傳來極細微的機械運轉聲,剩餘的手環在完全黑暗的空間中被持續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