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無止境的走廊
維德沉默了一下,就覺得很奇妙。
面前的這幾個傢伙,除了米哈爾以外都沒有臉,魔方倒是能伸出一對眼晴來,別的五官它也沒有。
但此刻,他微妙地能從掃帚、斗篷、火鳥身上看出心虛和不安來,躲躲閃閃地,有種不敢「直視」他的感覺。
而魔方昂首挺胸地站在一旁,無形中表達出「我跟它們不是一夥兒的」、以及「我已經罵過它們了」的兩重含義。
維德揉了揉額頭,問:「發生了什麼?你們把鍊金室炸了,還是把什麼珍貴的魔藥打碎了?」
「沒有沒有。」掃帚左右晃動著說:「都是斗篷那個傢伙,擅自把主人的石頭項鍊拿出來玩。」
「我只是戴了一下,是掃帚要打我,才讓項鍊掉下去的!」
「你要是不偷偷拿出來,它就不會掉!」
「你要是不扒拉我,它也不會掉!」
「掉了—掉了不是也沒壞嗎?是米哈爾用嘴巴啄它來著!」
「對對對,米哈爾,你嘴巴的溫度有多高,你心裡沒數嗎?」
兩個魔偶一起把矛頭指向火鳥,米哈爾歪了歪頭,發出「咕啾」一聲,看起來無辜又可愛。
斗篷覺得良心好痛,期期艾艾地說:「其實那時候也沒壞—.不不不,項鍊現在都還好著,壞掉的是另一個。」
「是什麼?」維德一邊問,一邊走進儲藏室,然後就看到了在這場意外中「慘烈犧牲」的第三方。
一顆石頭。
「我我想把項鍊放回去的。」斗篷小聲道:「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輕輕碰了一下,那顆石頭就碎掉了———
普通的石頭當然不值得維德收藏到架子上,但這是摩瑞教授送給他的聖誕禮物,非洲瓦加度魔法學校的夢境使者會送給學生的銘文石頭。
維德對於夢境使者怎樣隔空將這塊石頭送到學生手中很感興趣,但上面的符文用的是古代埃及文字,他還沒有餘暇再從頭學習一種全新的文字,於是這塊石頭就暫時被他擱置起來了。
一塊瓦加度學生人手一塊的符文石,自然也算不上珍貴。但這是摩瑞教授送給他的禮物,份量自然就不一樣了。
見維德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伸手將碎石收起來,掃帚和斗篷志芯不安地靠在一起,
一會兒挪挪位置,一會兒又互相推擠兩下。
魔方嘆了口氣,靠過來說:「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它們幾個當然,亂碰收藏品肯定不對,但是之所以會碎掉,我覺得是這塊石頭自己的問題。」
維德看了魔方一眼。
他一直覺得魔方比較成熟理智,但怎麼也能說出這種不講道理的祖護之詞?
聽起來還怪耳熟的—就像是小孩摔倒以後,奶奶怒打地面並罵道:「壞地板!壞地板!摔到我家寶貝了!」
「我不是在替它們幾個說話,你看看這個地方。」魔方指了指原本放著符文石的支架,說:「它是向外倒下的,不是朝里。」
「呢——」掃帚擺動著說:「不是我把它挪成這樣的。」
「也不是我!」斗篷連忙道。
米哈爾:「啾啾啾!」
魔方一擺手:「別急著甩鍋,我正在分析!」
它看向維德,說道:「如果項鍊擺動的力道足以把符文石頭打碎,支架一定會倒向內側,碎片也會分布在裡面的位置。」
「但現在,支架倒向外側,石頭碎片在架子邊緣處,說明那時候的情況可能是反過來的一」
「不是項鍊撞碎了符文石,而是符文石主動朝項鍊靠近,帶倒了支架,兩者碰撞以後,其中一個變成了碎片。」
安靜片刻後,斗篷用力鼓掌,大聲道:「魔方,你簡直就是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波羅!名偵探柯南!」掃帚也用掃把頭用力拍著地面,樹枝條子刷啦啦地響。
維德斜睨兩個魔偶一眼,語氣涼涼地問:「你們兩個很高興?」
兩魔偶瞬間閉嘴,然後一起彎腰道:「對不起,我們錯了。」
「嗯,知道錯了就好。」維德語氣平靜地說:「罰你們面壁一小時,米哈爾,你去監督。」
雖然它們可能誤打誤撞地做了件好事,但摩瑞教授送的禮物終究還是被弄壞了。
幾個魔偶離開後,維德帶著魔方魔偶到了研究室,把這幾天的研究資料全都找出來,
然後把項鍊放到桌子上,重新施了一遍咒語:
「歐買眼、法嗒、忒艾阿摩根、拉由他、紐普斯郎阿由他」
項鍊散發出略顯明亮的紅光,在維德的視覺中,它周圍的符文有的明亮,有的黯淡隱隱還像是有銀色的光芒在其中飛快地遊動。
他突然想起了神經元傳遞信號的模擬動畫,總覺得兩者有些相像。
維德定了定神,將他看到的那些明亮的符文在研究圖紙上標出來,魔方魔偶飛快地計算和模擬,幾分鐘後列出了幾種新的咒語排列方式和誦讀方法。
維德重新嘗試:「塞米亞拉一薩米一艾絲諾一歐買————"
項鍊毫無反應。
第三組咒語:「胡曼喏一的里皮容一阿由他一尼普————」
項鍊的光芒變亮了一些,亮點的位置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維德全都記錄下來,一人一魔偶坐在桌邊,推導,計算,解析咒語。不一會兒,桌子上就被演算紙給堆滿了。
面壁結束的幾個魔偶趴在窗外,看見裡面忙碌的場景,只感覺望而生畏。
斗篷:「同樣都是魔偶,為什麼魔方比我們聰明?」
「是啊,它真倒霉。」掃帚感慨道:「我是個笨蛋真是太好了。」
斗篷無語地把它掃到一旁。
米哈爾:「啾啾!」
掃帚支起來,繞著火鳥轉了一圈,問道:「我早就想問了,米哈爾,我沒有嘴,我能說話;你有嘴巴,為什麼只會啾啾?」
斗篷插嘴道:「誰說的,它還會『咕咕」呢!」
「閉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掃帚氣道。
米哈爾展開翅膀,用嘴巴梳理了一下羽毛,一副「我只是一隻鳥,我能知道什麼」的模樣。
掃帚盯著它,忽然說:「米哈爾是笨蛋!」
火鳥瞬間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睛看它。
掃帚往後退了一些,繼續大聲說:「米哈爾看起來很拽但其實每天都會露出紅屁股!」
火鳥瞬間張開翅膀,整個體型都膨脹了兩三倍。
斗篷縮成一團貼在牆上,突然對掃帚充滿敬畏之心一一這個全身都是木頭的傢伙,怎麼有勇氣挑畔火焰化身的米哈爾?
掃帚退到了門口,大聲喊道:「有本事跟我吵架啊!你這個連吵架都不會的笨鳥!米哈爾每天早晨起來都要去湖邊洗洗腦子,因為它一—」
掃帚還沒有說完,火鳥瞬間朝他撲了過去,熾熱的溫度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捲曲變形了。
掃帚怪叫一聲,嗖地一聲,轉瞬就飛上了天空,米哈爾緊緊追在後面,身後拖著長長的火焰,一副要把它粉身碎骨的架勢。
斗篷追出大門,仰頭看看了上方兩個風馳電的傢伙,忍不住「哇哦」一聲。
它只能慶幸衣櫃空間足夠大,讓掃帚不至於被米哈爾一下子堵住。
好在這兩個傢伙玩鬧歸玩鬧,都還算有分寸,沒有真的在衣櫃空間裡搞破壞。
但是當它們兩個搗亂的時候,如果自己去幹活,等主人發現以後,肯定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好魔偶,把它之前犯錯的那一頁翻過去。
斗篷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下巴,感覺這個主意妙極了,悄悄飄進研究室幫忙整理手稿,時不時地還去藏書室找幾本參考書。
一段時間後,外面傳來了掃帚的慘叫聲:「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我才是大笨蛋我需要洗腦子」
沉迷研究的維德都忍不住抬起頭來:「它們兩個在幹什麼?」
「掃帚又在招惹米哈爾吧?」魔方見怪不怪地說:「明明打不過,還喜歡挑。主人,你當初該多給它點智商的。」
「說實話,我在注入思想的時候,並沒有區別對待。」維德無奈地說:「但人的想法瞬息萬變,在你們誕生之前,我也無法完全決定你們會成為什麼模樣。」
斗篷點了點「頭」,說:「都怪掃帚的腦容量太小了哦,他就沒有腦子,所以才不聰明。」
魔方一言難盡地看看斗篷,心想:「難道你就聰明了?」
它明智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把幾張空白的羊皮紙拿到自己面前,然後飛快地寫下一行行算式。
魔法世界的咒語並非憑空產生,在霍格沃茨學習的大部分咒語都來自於拉丁文,少部分源於阿拉米語、埃及語和希臘語,
比如繳械咒【Epelliarmus】,在拉丁文中,epello是趕走或者驅逐,arma是武器,
結合起來,就是【除你武器】。
發明咒語的巫師們最初可能是無意中念誦文字,結合自身強烈的意願,引動了體內的魔力,由此形成了各種咒語。
在魔咒課上,弗利維教授不僅要教大家學習咒語,還會教他們怎麼拆分、理解咒語的組成,甚至還有根據某個詛咒原本的咒語,自己編寫破解咒的作業。
聰明的學生,還能根據詞根詞性,自己發明新咒語一一當然,這種做法其實是有些危險的。
其他國家的巫師,即使他們咒語的根本組成並非源於拉丁文,基本規則也是一樣的。
破解一個全然陌生的咒語,重點就是先弄清它的詞根和組合規律,繼而明確怎樣使用和破解。
維德發現的明暗點位變化讓這項工作顯得簡單了許多,至少咒語組合變得有跡可循了。魔方陸續寫下一些解讀方式,直到發現羊皮紙用完的時候,它忽然覺得房間裡好像比之前安靜了許多。
仔細一看,原來是維德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倒在地上睡著了,斗篷正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毯子。
「睡著了?」魔方有些異。
維德睡前總是把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魔方從未見過他這樣就地躺下的時候,簡直就像是昏過去了一樣。
「主人這段時間肯定很累。」斗篷說:「你別吵他了,把這些東西拿到隔壁房間去吧,我要關燈了!」
魔方無語道:「難道你要讓主人在地上躺一晚上?人類跟我們不一樣!這樣他明天早上醒來肯定會渾身難受.你等著。」」
它離開衣櫃空間,站在宿舍中央喊道:「佐伊?佐伊?」
家養小精靈「啪」地移形到房間角落,問道:「我來了,怎麼啦?」她四處張望著:
「格雷先生不在宿舍?」
「主人睡著了,我想請你幫忙把他搬到床上去。」魔方說。
「好的。」佐伊開心地說:「佐伊願意幫忙。」
不久後,維德就從衣櫃空間飄出來,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蓋上了蓬鬆柔軟的被子。
見主人果然沒有被吵醒,魔方暗暗表揚自己決策英明,抓住想要回衣櫃空間的斗篷,
連同佐伊一起,幫維德把回家的行李收拾好。
「昏睡」中的維德,並不知道自己被家養小精靈和魔偶搬來搬去的經歷。
此刻,他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看著兩邊數不清的房門,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只記得自己念了一條魔方整理出來的咒語在那之前他已經嘗試好多次了,重複的實驗和失敗讓施咒都開始變得機械化。
忽然間,好像只是一個恍惚,他就出現在這條感覺沒有盡頭的走廊上。
兩側的牆壁是乳白色的,沒有多餘的裝飾,時不時能看到白色的光流像小魚一樣從牆上飛快地划過。
維德仰頭,看到頭頂的天花板是一片流動的、璀璨的星空,好像整個星河都被拉到了眼前,壯麗得令人室息。
1
我在做夢?
維德不禁產生了這個想法,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強烈的疼痛頓時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不是做夢。
這是那個項鍊的效果?
項鍊上的符文,他們反覆分析過了,神秘事務司的默人更是從各種角度解讀過,確認上面沒有攻擊類的咒語,也不至於給人造成什麼傷害。
維德定了定神,沒有太過擔憂,隨意地向前走去。
兩邊的門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是當他走過的時候,發現那些門上都有不同的符號圖案,有的顏色還會變化。
維德隨意地挑了一扇門,見上面有個風車圖案,看上去跟四葉草似的,他輕輕推了下,門很順利地打開了。
眼前竟然是一條長長的街道,兩邊的建築看上去有些陳舊,地上鋪著的磚石邊緣也翹起來了。
一對母子從街道的另一邊走過來,那孩子拿著塑料做的彩色風車,不住地鼓著嘴去吹,旁邊的母親拉著他的手,笑吟吟地看著他。
那孩子興奮地說:「媽媽,你看,它轉得好快呀!」
「對啊,因為你吹得很用力嘛!」母親溫柔地說。
孩子天真地問:「它會累嗎?會不會想休息一會兒?」
母親被逗笑了,她指了指孩子的臉頰,說:「等你覺得腮幫子有點酸的時候,就是它也想休息的時候了!」
「那我還不累。」孩子說:「我還可以再吹一會兒!」
彩色風車又嘩嘩嘩地轉起來,兩人邊說邊笑,從維德面前走過,卻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他一樣。
而維德看著那個母親,眼中閃著難以置信的光,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那個人的笑顏清晰可見。
他唇齒微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