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白霜影腦袋一陣眩暈,眼前仿佛有無數金星在閃爍。
但作為一名合格的劍修,她依舊憑藉著強大的本能,盡力去觀察劍的運行軌跡,去感受墨羽發力的手法。
推出,拉回。
再推出,再拉回。
每一次順刃摩擦,寒玉磨石與神劍鋒刃間都漾起細碎的顫鳴,磨痕層層收細,似有星點火星隨砥磨濺起,落在潤過的磨石上,轉瞬便滅。
「磨劍要輕。」
墨羽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動作卻很輕柔。
「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快。」
「磨石吃刀量宜淺不宜深,腕勁要收,臂勁要勻。」
「否則摩擦生熱,刃口局部溫度驟升,會讓劍體金相組織改變,輕則回火脆化,鋒刃易崩,重則直接退火,劍體失硬 。」
「對劍、對人、對磨石,都不好。」
白霜影咬著下唇,眼尾泛紅,眼含水霧。
何止是劍燙得嚇人,就連她自己的身子,此刻也燙得不像話。
如此反覆,循三推三拉之法推拉了近五十次後。
劍脊的寒芒比之初時更盛,隱隱有鋒氣透散,氣勢逼人。
墨羽深吸一口氣,停下動作,笑道。
「好了師姐,粗磨理線便到這了。」
「現在要進行精磨了。」
「精磨忌干砥,你要一直往這寒玉磨石上灑靈液潤滑,細流慢潤,漫過研磨麵即可,忌猛衝,以免衝散磨石漿層。」
「以此降溫護刃,兼助磨石起漿,否則局部過熱,刃口應力集中易卷邊,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白霜影迷迷糊糊地點頭。
「嗯……灑水……」
雖然意識模糊,但倒水這種簡單的動作,憑著本能便可下意識完成。
冰涼透明的靈液自玉盞中傾出,細流如絲,順著磨石的天然溝壑漫開。
恰好浸潤了劍刃與磨石的接觸面,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液膜,恰好裹住鋒刃,成了天然的保護膜。
有了靈液的潤滑與降溫,原本微滯的摩擦感瞬間消散,阻力大減。
劍身循著定好的開鋒角,緩緩推過那濕潤的磨石,石面的細屑被靈液融成淡白的漿沫,黏在刃口,讓研磨更顯柔和。
三推三拉為一循,順砥行鋒,如此往復。
每一次推拉,鋒刃都在漿沫中被磨得更透一分。
磨石上的靈液被推碾,濺起細碎晶瑩的水花,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帶來一瞬的微涼,又很快被掌心的溫度烘暖。
在那晶瑩液體的滋潤下,寶劍逐漸被磨得鋥亮,鋒芒畢露,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白霜影也一直極其配合地往上面撒著靈液,保持著磨石的濕潤。
不多時。
墨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好了。」
「劍已磨成。」
「師姐,你摸摸看,這鋒芒如何?」
白霜影喘息著,努力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內心,漸漸適應了墨羽與自己如此親近的距離。
她顫抖著探出纖細的手指,輕撫過那柄被自己親手打磨得堅不可摧的寶劍。
指尖划過,寒芒透指,鋒銳之意凝而不發。
好劍……
這便是……即將貫穿一切的利刃嗎?
「好……好了……」
「既已磨好……那便……先入鞘吧。」
寶劍鋒成,最忌露鋒在外,自當歸鞘溫養,鞘中絨墊柔護鋒口,不與硬物相磨,方為養劍之道。
墨羽低笑頷首,握著她的手調整姿勢,讓神劍劍首對準劍鞘,沉腕輕送。
神劍穩穩入鞘。
劍刃與鞘口相觸的瞬間,刃面未乾的靈液殘珠被震落,濺起幾點晶瑩的水花。
……
另一邊,客房外。
雪糯兒雙手叉腰,足足訓了一個時辰的時間,直到口乾舌燥,這才作罷。
她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娘親,最後一次嚴厲囑咐道。
「好了,娘親。」
「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切記!千萬、千萬不要再去打擾羽兒了,若是再讓我發現……」
「嗯嗯嗯!」
雪伶兒如蒙大赦,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我知道啦!」
「糯兒你也好好休息,娘也去睡了!」
說完,她生怕女兒反悔似的,一溜煙便跑沒影了。
看著娘親離去的背影,雪糯兒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這娘親……真是不讓人省心。」
房間內安靜下來。
雪糯兒坐在椅子上,晃蕩著夠不著地的小短腿,陷入了沉思。
「等會兒……還是得再去找羽兒道個歉吧。」
畢竟娘親做得實在太出格了。
而且……
雪糯兒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糾結。
「娘親好像……並沒有讓羽兒當自己父親的意思。」
「只是單純的好奇。」
雪糯兒眉頭微蹙,心中有些糾結。
羽兒救了整個雪靈族,這是天大的恩情。
咱們雪靈族雖然弱小,但也是知恩圖報的。
除了這具身子和純潔的靈魂,她們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報答這份恩情。
「既然娘親沒有那個想法……」
雪糯兒咬了咬下唇。
「那便……我自己去。」
「我去問問他……願不願意當玥兒的父親。」
想到這,她有些不自信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毫無起伏的胸脯,以及這副還沒墨羽腰高的小身板。
「就是……我這副模樣……」
「實在沒什麼吸引力啊……」
她有些懊惱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臉蛋。
「不過……我畢竟是擁有絕對純潔靈魂的上一代雪神女,體質擺在這兒,羽兒應該……會喜歡的吧?」
……
雪伶兒自然不知道自家那個看似正經的女兒,此刻正琢磨著如何把自己送出去。
她並未真的回房休息。
而是憑藉著之前記住的氣息,在奢華複雜的船艙走廊內穿行。
很快,她便摸到了墨羽房間的門口。
她貼在牆邊,探出半個小腦袋,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走廊外透進來的天光。
「唔……」
她並沒有急著敲門。
雖然她性子跳脫,但也知道分寸。
現在大白天的……人多眼雜,糯兒也還沒睡熟,實在不方便。
若是再被抓包,那就真的沒機會了。
還是等晚上吧。
等夜深人靜了,再來敲門,給恩公一個大大的驚喜!
打定主意,她身形一縮,施展隱匿秘法,躲在了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耐心地蹲守起來。
以她金仙的修為,至少糯兒和墨羽不可能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