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眸光中的思緒斂去，重新落回那些枯槁的乾屍上，藏在面紗下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清潤。
「這朵火焰，既對墨聖子有用，若能得之，便歸聖子所有吧。」
墨羽一怔，隨即拱手笑道。
「那便多謝江聖女了。」
江晚凝輕輕搖頭，隔著面紗，那雙清泉般的眸子靜靜地凝望著他。
「是我該謝你……無論救命之恩，還是道心果，你給我的，遠比這些貴重。」
她的話語真誠無比，卻讓一旁的江曉煖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聖女姐姐，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怎麼就開始分贓啦？」
她滿臉擔憂地看著墨羽。
「靈火這種天地奇物，若是誕生了靈智，狡猾得很！」
「感知到危險，一瞬間就能逃出千里之外，想抓住它可沒那麼容易！」
墨羽莞爾一笑，並未反駁，眼底的自信卻絲毫不減。
一行人不再停留，繼續向著城池中心走去。
不多時，一座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大廣場，出現在眾人眼前。
廣場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數以千計的黑衣教徒屍體，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地，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
他們朝著廣場中央一座十餘丈高的石像，進行著一場跨越生死的無聲朝拜。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尊面目模糊的神祇，三頭六臂，身披血色戰甲，周身繚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若有似無的血色霧氣。
僅僅是注視著它，便有一股暴戾嗜殺的念頭從心底湧起，神魂都為之震顫不寧。
「這便是他們信奉的……殺神？」
墨羽看著那石像，開口問道。
夏凝冰清冷的紫瞳掃過石像，聲音平淡。
「聚斂信仰，凝練仙力。此地教主，兼修信仰之道。」
「咯咯……」
蘇媚兒掩唇輕笑，媚眼如絲，慵懶地倚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接過了話頭。
「散仙罷了，生前可能有點實力。」
「不過嘛，看樣子，這石像里辛辛苦苦積攢的信仰之力，應該是在和大師姐交手時，就全都耗光了。」
「不然，光是這東西，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她眼波流轉，望向墨羽。
「弟弟，這廣場便是據點的核心了，你快找找，那靈火在哪？」
墨羽不再遲疑，心念一動，體內的大焚天訣緩緩運轉。
神識向四周鋪散開來，滲透進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開始搜尋那朵隱藏的火焰。
很快，他「看」到了。
在地下城一處偏僻的角落，一縷血紅的火焰，正吞噬著一具屍體上殘留的血氣。
那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化作飛灰。
而那縷火焰在吞噬完成的瞬間，便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下一刻，它又出現在了另一條街道上，如法炮製，繼續著自己的饕餮盛宴。
墨羽嘗試用神識鎖定它，可那火焰狡猾至極，總能在他神識落下的前一剎那，遁入虛空。
「它發現我們了。」
他收回神識，平靜地說道。
「總能在我標記它之前躲開。」
「不過，它似乎很貪心，捨不得這滿城的血食，並沒有直接逃走。」
江曉煖一聽，頓時垮下了小臉，滿是沮喪。
「呀？那怎麼辦？」
「那我們豈不是抓不到它了！」
墨羽的話音剛落，一道慵懶嬌媚的嗓音便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這有什麼難的？」
蘇媚兒不知何時已走到了江曉煖身後，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戳了戳她緊繃的後背。
「小暖妹妹，你去把它引出來不就好了？」
「啊？」
江曉煖被她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回頭看著蘇媚兒那張媚態橫生的臉，結結巴巴地道。
「我……我？」
「是呀。」
蘇媚兒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粉色的狐媚眼彎成了月牙。
「你想想，這滿城的都是死人，那火肯定早就吃膩了。」
「你這麼個氣血旺盛的活人送上門，它哪有不吃的道理？」
江曉煖連連後退，躲到了墨羽身後，只探出個小腦袋，氣鼓鼓地反駁。
「那……那你怎麼不去？！」
「姐姐我呀，太強了。」
蘇媚兒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攤了攤手，姿態撩人。
「我一靠近，別說吃了，怕是直接就把它給嚇跑了。」
江曉煖急得快哭了，目光一轉，看到了旁邊一臉無辜的清荷，急中生智。
「那清荷妹妹呢？她修為不高，怎麼不讓她去？」
蘇媚兒瞥了一眼身形單薄的清荷，懶洋洋地搖了搖頭。
「她呀，太弱了，渾身上下沒幾兩肉，血氣又不足，那火靈恐怕還看不上呢。」
「……」
江曉煖徹底沒轍了，一張小臉垮得像個苦瓜，都快哭出來了。
「那……那我要是被它吃了怎麼辦？」
「放心。」
蘇媚兒笑吟吟地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口，信誓旦旦。
「你要是真被吃了，姐姐一定會替你報仇的，保證把它抓來，用它給你燒紙。」
「我……」
江曉煖瞪圓了眼睛，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這是人話嗎！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女人！
「好了，媚兒姐，你就別嚇她了。」
墨羽失笑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江曉煖的背以示安撫。
「我們分頭行動吧。」
「我獨自去尋那靈火，你們去搜尋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這是殺戮魔教主據點，除了這朵靈火，還藏著不少魔教的庫藏。」
「行吧。」
蘇媚兒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婀娜的曲線盡顯無疑，她笑吟吟地看向江曉煖。
「既然弟弟發話了，那姐姐就不逗你了。小暖，你便與我一路吧？」
「不行！」
江曉煖想也不想，連連搖頭，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墨羽的胳膊。
「我要和聖子大人一起！」
開什麼玩笑！
跟這妖女走一路，她感覺自己會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蘇媚兒也不惱，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便將目光落在了旁邊惴惴不安的清荷身上。
「那好吧，清荷妹妹，你便跟著姐姐吧。」
夏凝冰與江晚凝對此並無異議，前者是懶得管，後者則是目光始終不著痕跡地粘在墨羽身上，只要是他的決定，她便都接受。
商議已定，墨羽便帶著不肯鬆手的江曉煖，朝著之前感應到火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