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當真是妖孽啊！」
參古喃喃，白須都在輕輕顫動。
「須臾之間，竟能擬出這等驚世駭俗的奇方……」
「殿下，當真是丹道鬼才！」
厲星河盯著那藥方，嘴唇微微翕動，久久無聲。
他自詡浸淫丹道數千年，見過無數奇材怪方。
但唯獨墨羽的丹方，每一次都叫他看得頭皮發麻。
明明所用皆是低階藥材，藥方等級也稱不上高絕。
然而偏偏每一處配伍，都蘊含著無窮深意。
像是隨手埋下了數十條暗線，需得花上數年功夫，方能將其中一條慢慢摸透。
所謂曠古爍今，大抵如是。
參古捋了捋白須，抬眼，神色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朝厲羲和深深一揖。
「墨師之手段，奪天地造化，泣鬼神之機。」
「小古心悅誠服！五體投地！」
厲星河當即黑了臉。
「你喚誰墨師？」
「殿下可曾說過要收你做徒弟？」
「沒有那等機緣，你在此攀什麼交情？」
「還要不要你這張老臉了！」
參古神色坦然，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墨師於我有傳道解惑之恩，尊稱一聲墨師，又有何不可？」
厲星河冷哼，昂起頭顱。
「隨你怎麼叫，可說破大天去，老夫才是殿下座下最得意的門生。」
「你算哪根蔥，也敢來爭寵？」
「老匹夫！你——」
「夠了。」
厲羲和清冷的聲音不重，卻如一盆冷水，將兩人同時澆了個透心涼。
兩位丹道泰斗當即噤聲，垂首肅立。
「去備藥煉丹。」
「遵旨！」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隨即扭頭，爭先恐後地出了書房，身影消失在盡頭，隱隱還傳來壓低了的爭吵聲。
待那喧鬧聲徹底遠去，厲羲和唇角方才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清淺笑意。
冰雪消融，春華初綻。
「夫君，待你回歸皇城，天下萬民皆會知曉。」
「你墨羽……乃是我厲羲和的夫君。」
便在這時，一陣細碎的振翅聲自殿外傳來。
一隻精巧的木製機關鳥撲棱著翅膀，穿過半開的窗縫，穩穩落在了書案上。
厲羲和嘴角的笑意瞬間斂去，鳳眸微蹙。
她伸出玉指，點在機關鳥眉心，將其拆解讀取。
……
數個時辰後，鴻蒙食府頂層。
墨羽負手立在窗邊，抬眼望向天際。
玄螭城上空，大片烏壓壓的狼族修士，被押解在半空之中，分毫動彈不得。
監斬官正手捧卷宗，聲若洪鐘，宣讀著狼族這些年犯下的累累血債。
「……暗通外敵，荼毒生靈，私煉禁藥，屠戮無辜，坑殺朝廷命官，魚肉黎民百姓，樁樁件件，罪惡滔天，鐵證如山！」
「狼族高層，全族抄沒，凡涉事者，斬立決！」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寒光一閃。
數百顆狼頭接連滾落，墜入虛空。
「好！！」
「殺得好！」
城中百姓仰頭望著這一幕，靜了片刻，而後，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徹底炸開。
「苦那狼族久矣！今日算是解氣了！」
「城主大人英明神武！拯救了玄螭城啊！」
「女帝聖明！女帝萬歲——！！」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雲霄。
墨羽收回目光，瞥向一旁的黛泠綰。
「綰姐姐，還生氣呢？」
黛泠綰盯著窗外，神情如常，然而後腦勺上那對貓耳，耷拉著，細看便能察覺出幾分異樣。
她腦子裡轉的，全是另一件事。
若是讓女帝陛下知曉，自己竟被皇夫摸了那處……
恐怕明日便會被吊死在城牆上示眾吧？
「綰姐姐？」見她神遊天外，墨羽含笑又喚了一聲。
「嗯？」
黛泠綰如夢初醒，輕咳一聲掩飾慌亂，語氣刻意染上幾分清寒。
「殿下有何吩咐？」
墨羽輕笑一聲，微微傾身湊近了些。
「剛剛在下面……那只是個意外，不小心碰到的。」
「殿下，屬下職責在身，只護您安危。」
黛泠綰後退半步。
「莫要再做出今日這般輕薄之舉，否則……」
「否則怎樣？」墨羽挑眉。
黛泠綰輕咬紅唇，本欲放些狠話，到了嘴邊卻軟了氣勢，只得別過臉去。
「否則……屬下便如實稟報陛下。」
見這清冷傲嬌的貓妖姐姐這副表情，墨羽見好就收，當即求饒。
「好好好，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他話鋒一轉，步入正題。
「對了，之前安頓雪靈族一事，辦得怎麼樣了？」
黛泠綰貓耳微動，神色復歸清冷幹練。
「回殿下，已經全族安置在了城主府內的一處偏僻空地。」
「同時加固了她們族中原有的陣法。」
「即便仙尊出手，也足以撐到屬下趕到救援。」
言及此處，她微微張了張櫻唇，欲言又止。
有句話，憋了許久。
為什麼殿下和女帝陛下出去一趟，會一起帶回來這麼一個爐鼎種族？
且全族上下皆是國色天香、體質特異的絕代佳人。
這話，最終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悄悄看了看窗外，出神片刻。
看女帝陛下對皇夫與別的女子來往，全無半分介意的模樣……
這雪靈族，該不會……
全都是陛下給皇夫準備的後宮預備役吧？！
陛下的心，當真是……大啊。
「狼族的事既已了結，甜芯父親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墨羽的聲音將她拉回了思緒。
「已經證實了。」
黛泠綰神色一肅。
「粟穀米極有可能是因得罪了朝中一名仙王境的官員，這才被冠上罪名，成了通緝犯。」
「不過，順著這條線索，又摸到了更多牽連之處，尚在繼續追查，便暫未收網。」
墨羽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與黛泠綰一同下了樓。
二人行至樓下曲廊，腳步尚未來得及停歇。
「墨羽！」
一道清亮的少女聲音，陡然從走廊深處傳來。
墨羽循聲望去。
只見走廊盡頭，正俏生生地立著三道絕美的身影。
正是雪家三代。
氣質清冷、身段傲人的御姐雪玥兒。
粉雕玉琢、神情端莊的小蘿莉雪糯兒。
而叫住他的，正是雪伶兒。
白裙飄動，元氣勃勃的少女小跑幾步，眼睛晶亮，笑盈盈地朝他衝過來。
墨羽頓住腳步，含笑迎上前去。
「三位姐姐，住得可還習慣？」
雪玥兒走到他面前，神情溫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溫軟，如玉生暖。
「羽兒，外頭一切可還順利？」
她知墨羽在這座錯綜複雜的城中擔著城主之職，其中險阻，她雖不清楚細節，卻也能約略感知幾分。
「玥兒姐放心，全搞定了。」
墨羽反手將她那微涼的柔荑攏入掌心，溫聲寬慰。
雪玥兒聞言，眉梢舒展，唇角也輕輕彎了起來。
「羽兒沒事便好。」
一旁低著頭的雪糯兒，悄悄抬起眼眸，看著自家女兒和墨羽之間那自然而然的親昵舉動。
不知為何，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怪怪的感覺。
往昔，她只當女兒對羽兒不過是姐姐對弟弟的尋常關懷，並未多想。
可如今，在自己對羽兒有了那層突破底線的感情後，在這方面變得尤為敏感。
她隱隱發覺……
玥兒看著羽兒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女人看自己心上人時，才會有的痴纏與嬌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