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經理的神色很不好看。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喬老闆說得很對。
就是因為這批貨染色面積不一，他找了好幾個人想出手。可人家在看過了這批貨之後，都說只要那些染了一點點的，面積大的不要。
這樣的要求他當然不可能同意，要麼，全都要！要麼，就不是這個價格！
然而，那些人一聽他要提價搖頭就走了，人家本來就是想過來撿個漏，現在折算下來還不如買新貨呢，還沒有砸在手裡的風險，也不用費那麼大的勁去賣貨。
「喬老闆，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也得看看好料子和工錢都是要錢的吧？！」
黃經理有些乾巴巴的說，他除了抓住這兩個重點能說外，真的沒啥能夸的地方了。
「黃經理，這些衣服完好無損的時候它是值錢的，但是它現在泡過水也染過色了。黃經理，我就說一句不好聽了，這些貨你要是再捨不得賣，繼續再這樣放下去，放得越久越不值錢。手裡有錢的肯定不會買染色的衣服，只有手裡沒錢的衣服夠便宜的才會忽略這些毛病。」
「但是，手裡沒錢的顧客都在鄉下，都在山裡。這些靠種地生活的農民，一年到頭來手裡也剩不了幾十塊錢，你這一件五塊錢的衣服她們都會嫌貴，你說能賣給誰？！」
喬九如真的不是嚇唬他，而是把事實和問題全都擺出來，讓他自己考慮吧。
反正，這批貨全部五塊錢一件她是不會要的。
黃經理找了一些買家後也明白了這個道理，可虧得太多了，他實在是不甘心啊。
「喬教授說得對，黃經理，我們也是辦服裝廠的，這樣的染色衣服就是買回去後，只能運到鄉下，一件一件的賣，如果不夠便宜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人買。」
「鄉下人的一塊錢都想當成五塊錢花，就是染色的衣服穿出去他們也會覺得不夠體面，所以喬同志說得是很對的，越放衣服越舊越差，最後可能一塊錢都不值，還不如趁著剛染色不久，早點出手回些本回來，也不會占著倉庫的地，更不會天天頭痛惦記著了。」
一旁的李復學和龐友龍也看出了喬九如想要這批貨，就一起開口勸說起這位黃經理來，再給對方加一把火。
實際上，這些染色的衣服在鄉下肯定是賣得出去的，但是五塊錢這個價格確實太高了。除非是賣出去的價格是一件五塊錢，不然誰願意花五塊錢買染色成這樣的衣服？！
鄉下人心裡也是有一桿秤的，人家只是窮又不是傻。
黃經理沉默了。
喬九如他們也不催他，如果對方還是堅持五塊錢一件的話，他們肯定毫不猶豫的走人。
過了好一會兒，黃經理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喬老闆，那你說，這些貨你想給個什麼樣的價格？！」
要是合理的話，那他就賣。
「黃經理，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按斤稱重賣，不管染色大小，一律稱斤。第二個就是細分染色的大小，染色太大是多少錢，染色中等的多少錢，染色小的多少錢。但是我事先說好，就是按染色賣，一件我也給不了你五塊錢的價格，畢竟我要運輸和工錢，到鄉下再賣出去，這中間也是要賺錢的，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
喬九如也不坑他，於是就給了他兩個方案。但是，就算是按染色面積來算價，她也不可能給五塊錢一件。
黃經理明白。
「喬老闆，如果按斤賣的話，你給多少錢一斤？！」
「三塊錢一斤。」
這是她剛才拿起那些染色衣服時特意掂了掂，感受了一下衣服的重量，然後還悄悄的問了一下白連山一袋衣服有多少斤，確認過了之後才給出了這個價格。
啥？！
一斤才給三塊錢？！
黃經理的表情就有些難看了，這個價格他無法接受，不過他還是忍著氣繼續聽下去。
喬九如他們也看到了對方的表情很不好看，但是買賣本來就是買賣，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算。
「按件算的話，就是染色面積拳頭大的，兩塊一件，兩個巴掌這麼大的一塊一件，其他的七毛錢一件。」
她剛剛說完，黃經理的臉色就更加的難看了，這個價格也就比一斤三塊錢好一點而已。
「太低了。」
黃經理好不容易才擠出這三個字，這和他設想的差得太遠了。
要不是這些人是老同學介紹的，他剛剛在聽完了一斤三塊錢時就把人給趕走了。
「沒關係，黃經理，您可以再回去好好的合計合計。像染色這麼嚴重的衣服，除了鄉下人圖便宜會要外，是其他地方是很難賣出去的。而且，就是鄉下人也只能下地幹活穿，走親戚或者出門也不好穿得不體面。」
喬九如沒有勉強他，這些價格是她的底線了，撿漏的貨很多，但大多數都是尾貨，或者壓倉底的，要麼就是過季了明年不興了，要麼就是質量不太好像這樣染色的貨其實是最難出手的。
白青山他們這些鄉下出來的漢子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就是最窮的人家也得有一套體面的見得人的衣服。
黃經理沉著臉沒什麼表示。
「黃經理，您好好想想，我們就先告辭了。這幾天我們還在羊城，您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給陳老闆打電話。」
喬九如看出來了，知道對方需要時間好好的考慮，所以也適時的提出離開。
黃經理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隨後就領著喬九如他們一行人離開了倉庫，直接把他們送到了廠門口，然後招呼也不打一聲轉身就走了。
白建民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人生氣了。
喬九如無所謂，帶著大家走出了興隆服裝廠。剛走出門口，保安同時也重新鎖上了這道小門。
等等。
「同志，等等，有些事情想找您打聽一下。」
一個急轉身，喬九如又重新朝那個年輕的保安走去，一邊說話一邊從手裡的袋子掏出了一包紅色的廣州牌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