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江澈從她指尖把那朵桂花接過來，小心翼翼塞進她外套的口袋裡，像藏了一小捧剛摘的碎星光：「我哪是笑你，我是看你盯著桂花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就想著要把全世界的甜香都給你搬過來。去年曬的桂花干我還留著大半罐，阿嫲今早剛跟我說，等你這兩天胃口鬆快些，就給你蒸桂花松糕，米香混著桂香，甜而不膩入口就化，你肯定愛吃。」

  剛走回桂花樹底下的躺椅邊，阿香姐就舉著剛剝好的砂糖橘迎上來，把一瓣橘肉遞到陳晚漁嘴邊：「你倆可算回來了，我剛跟葉太后數完寶寶的小襪子，整整十七雙，從五二碼的小不點襪子，到一歲多能穿的厚棉襪，全給織齊了，這家人是把未來兩年的襪子都給寶寶備上了。」

  陳晚漁咬著甜甜的橘肉，抬頭往屋裡看，阿嫲正蹲在小菜畦邊摘青菜，菜葉上還沾著清晨沒幹透的露水，嫩得能掐出綠汁來。江建國舉著新換了細噴頭的小噴壺，正給月季的花瓣挨個淋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寶貝。小湯圓叼著一朵落在地上的桂花跑過來，把花輕輕放在陳晚漁的拖鞋邊，搖著尾巴抬頭看她，像是把自己找到的全世界最好的寶貝都獻了上來。小金毛慢悠悠跟在後面，趴在躺椅邊的草地上，把腦袋擱在爪子上，曬著傍晚的夕陽，尾巴一下一下掃著地面的三葉草。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的時光慢得像被拉長的麥芽糖，每一秒都裹著化不開的甜。

  每天早上七點半，陳晚漁準點醒過來，身邊的位置早就空了，臥室門縫裡漏進來暖黃的燈光，混著廚房傳來的輕輕的碗筷碰撞聲。她不用急著起床，靠在床頭摸過枕邊的素描本，隨手畫上兩筆剛醒時冒出來的小畫面——比如昨天夜裡江澈說夢話，迷迷糊糊對著她的肚子小聲喊「小祖宗別踢你媽」；比如今早醒之前，肚子裡的小寶貝輕輕踢了她三下，像隔著肚皮跟她道早安。

  畫不了兩頁，江澈就端著早餐走進來，餐盤永遠擺得整整齊齊：一小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一個蒸到溏心剛好的雞蛋，一小碟清炒娃娃菜，有時候是個粉糯的貝貝南瓜，有時候是兩塊煎得金黃的小饅頭。他坐在床邊的小矮凳上，看著她一口一口吃完，等她擦完嘴，再遞過來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連杯壁的溫度都提前試過，不燙嘴也不涼胃。

  這天早上，陳晚漁咬了一口粉糯的南瓜，忽然眼睛亮了亮，抬頭看向江澈：「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寶寶出生了，頭髮軟軟的，跟你小時候照片裡的髮型一模一樣，他躺在我旁邊，小手攥著我的手指，軟乎乎的，我動都不敢動，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把他碰碎了。」

  江澈伸手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點南瓜泥，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琉璃：「我也做了個夢，夢見他會走路了，晃悠悠地朝你跑過去，半路摔了一跤，自己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接著往你懷裡沖，嘴裡還奶聲奶氣喊媽媽。我站在旁邊看著，差點在夢裡笑出聲音。」

  兩人正說著話，阿嫲就端著個剛揭蓋的小蒸籠走進來，熱氣裹著桂花的甜香瞬間飄滿了整個臥室：「晚漁啊，今早剛蒸的桂花松糕，用的去年咱們自己曬的金桂，一點糖精都沒放，你嘗嘗合不合口。」

  松糕蒸得白白軟軟，上面嵌著星星點點的金桂，咬一口下去，米香混著桂香在嘴裡散開，陳晚漁連吃了兩大塊，吃得嘴角沾了點糕屑，像只偷吃到米糕的小貓咪。江澈坐在旁邊，拿著紙巾輕輕給她擦嘴角，眼睛裡的笑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上午的時光，一家人幾乎全泡在花園裡。葉太后搬著小竹椅坐在桂花樹下，織針「噠噠」響得輕緩，這已經是她織的第五件小毛衣了，奶黃色的衣身上織著小小的桂花圖案，針腳比之前的幾件還要密實，連每一針的鬆緊都一模一樣。她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陳晚漁，看見她好好地靠在躺椅上，才低下頭繼續織，織到袖口的位置，還特意多留了兩厘米的富餘：「小孩子長得快，多留一點，明年開春還能穿，不浪費。」

  阿嫲蹲在旁邊的菜畦邊，摘剛紅透的小番茄，一串一串掛在藤上像小小的紅燈籠，摘下來在衣角擦兩下，咬一口酸甜爆汁，陳晚漁一次能吃小半盤。阿嫲一邊摘菜一邊念叨：「這些菜都是我自己種的，一點農藥都沒打，晚漁你多吃點，生出來的寶寶皮膚白白嫩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江建國每天的固定項目就是給花園裡的花澆水，他特意把噴壺換成了細噴頭，生怕水流太急沖壞了花瓣。澆完花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陳晚漁旁邊，跟她講江澈小時候的糗事：「你不知道，江澈小時候特別怕毛毛蟲，有次在花園裡玩，看見菜葉上爬了個綠蟲子，嚇得直接往我懷裡跳，把我手裡的茶杯都撞翻了，熱水灑在我手背上紅了好大一片，他自己嚇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還不忘伸小手給我吹手背。」

  陳晚漁聽得眼睛都亮了，轉頭看向旁邊正幫她削蘋果的江澈，笑得直不起腰：「原來你小時候這麼膽小啊，我還以為你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江澈削蘋果的手頓了頓，耳尖悄悄紅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江建國的胳膊：「爸，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留什麼面子。」江建國笑得一臉得意，「在你媳婦面前，還有什麼面子好留的，她連你趴在她肚子上流口水的樣子都見過了，這點小事算什麼。」

  旁邊的阿香姐舉著單眼相機「咔嚓」一聲，把江澈耳尖發紅的樣子拍了下來，笑著說：「這張照片我要存進寶寶的成長相冊里，等以後他長大了，給他看他爸爸小時候的糗事，讓他知道他爸也不是從小就無所不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