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
「省得下去了，還不知道是誰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楚楓一步踏出，手掌徑直扣向楚玄的肩膀。
楚玄咬牙擰身，險險避開這一抓，右手順勢摸出藏在袖中的斷劍。
寒光掠過。
楚楓手背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他眼神一沉，另一隻手已經拍在了楚玄持劍的手腕上。
斷劍落地。
楚玄悶哼一聲，緊接著腹部便挨了一腳。
他踉蹌著撞上身後的斷牆，懷中裹著的頭骨也隨之滾落，掉進了腳邊的雜草里。
「素素！」
楚玄下意識伸手去撿。
可才剛剛俯身，肩膀便被楚楓一把扣住。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這具白骨？」
楚楓看了一眼草叢中的白骨，臉上的怒意再也掩飾不住。
他一路追殺過來，這個野道士寧願拖著傷軀繞路，都不肯扔掉懷裡的這具枯骨！
偏偏自己問起冰凝時，他卻一句都不肯承認！
楚楓五指驟然發力，將楚玄從斷牆旁扯了回來。
「砰！」
一記膝撞頂在腹部。
楚玄身體一弓，剛剛提起的真氣頓時散了，額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冒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
楚楓鬆開手，任由他跌坐在地。
看著眼前終於失去反抗之力的仇人，那股壓抑了一路的怒火，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之處。
然而，就在他再次抬手時，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住手！」
楚楓偏頭看去。
一名老者正從堆料場入口快步趕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柳家的隨從。
風老循著交手聲，總算找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楚玄身上，隨後掃過旁邊草叢裡的頭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此人與我柳家有舊帳未清。」
「閣下要動手，也得先讓他把事情交代明白。」
楚楓卻根本沒有退讓的意思。
「柳家的帳，與我何干？」
「他今天必須死！」
風老腳步一停。
近距離感受到楚楓身上尚未散去的罡氣，他心中也是一凜。
難怪芷蘅真人特意交代，不准他們貿然上前。
眼前這個人，的確不好對付。
可楚玄已經倒在這裡，若是眼睜睜看著他被殺，遺骸的下落又該找誰去問？
風老沒有繼續逼近，只是站住了位置。
「芷蘅真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閣下若有什麼恩怨，不妨等她到了再說。」
楚玄聽得猛然抬起頭。
師娘？
她來帝都了？
他那顆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心，在聽到這個道號時，終於重新生出了一絲希望。
楚楓看見他的反應，臉色卻更加難看。
又是來救這個野道士的！
他自然不會站在這裡等人到齊。
「那就讓她替楚玄收屍！」
楚楓轉身抬掌，體內真氣再次匯入右臂。
風老臉色一變，剛準備出手阻攔，一道極輕的破空聲便先一步掠過耳畔。
沒有震耳欲聾的聲勢。
只是一縷凝練的氣勁，準確撞上了楚楓的手腕。
楚楓掌勢驟偏，整條右臂瞬間一麻。
那一掌擦著楚玄的肩頭落下，拍在旁邊的斷牆上，震落了一片碎磚。
楚楓顧不上再出手，借勢退開數步，猛然抬起了頭。
堆料場入口處。
一道銀白色身影正越過停下來的轎車，朝這邊走來。
雪月白色的流蘇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滿頭銀髮披散在肩後。
來人身形嬌小，容貌清麗，若是走在街上，定然會讓人驚嘆於她的相貌。
可此時，楚楓卻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尚未恢復知覺的手掌，心中已經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僅僅一道隔空打來的氣勁，便震散了自己的掌力。
甚至直到對方走近，他都沒能察覺出那身修為的深淺！
這是個高手！
絕對不能硬拼！
想到這裡，楚楓眉頭一皺，悄悄退後了幾步。
獨孤玲瓏的視線越過楚楓，先落在了倚著斷牆的楚玄身上。
察覺到他的氣息雖然紊亂，卻尚且沒有性命之憂，她緊繃的眉頭才稍稍鬆開。
就是這片刻的工夫。
楚楓找準時機，猛然轉身，朝著側面的板房直接沖了出去。
風老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獨孤玲瓏卻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追。」
她已經看見了楚玄唇邊再次溢出的血跡。
眼下先穩住傷勢，比追一個身份尚未弄清的人更要緊。
楚楓衝出堆料場後，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稍稍放緩呼吸，眼底卻仍舊壓著一片陰霾。
這次算那個野道士命大！
可他就不信，這種層次的強者，能夠時時刻刻守在楚玄身邊。
只要楚玄落單，他一定會再次悍然出手，將這個野道士除之而後快！
……………
堆料場內。
江澈與柳如煙隨後走了過來。
柳如煙一眼便看見了草叢中的頭骨，腳步微頓，臉上的神色冷了幾分。
她沒有走向楚玄，而是招手示意隨從先將遺骸妥善收好。
江澈則停在她身旁，看了一眼楚楓離開的方向，隨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獨孤玲瓏已經走到了斷牆前。
楚玄仰起臉，看清那張近在眼前的面容，原本準備出口的道謝直接頓住了。
方才那句「不必追」，讓他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可眼前這位滿頭銀髮、氣質清冷的女子，他分明從未見過。
獨孤玲瓏垂眸看著他，抬起了纖細的手指。
「凝神。」
「按我教你的法門調息，別再強行提氣。」
熟悉的語調落入耳中。
楚玄渾身一僵。
那道曾經隔著屏風，糾正過他無數次行功錯誤的聲音，在這一刻與眼前的人重合了。
「師……師娘？」
楚玄仰著頭，連聲音都變得有些不穩起來。
獨孤玲瓏看了他一眼。
「是我。」
熟悉的嗓音再次落入耳中，楚玄腦海中最後那點兒遲疑，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的是師娘！
他怔怔的望著面前這道銀白色身影，嘴唇動了幾下，卻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些年來，他曾經無數次猜想過屏風後面，師娘的模樣。
或許是一位端莊秀麗的道門女冠。
又或者是一位眉眼凌厲、不苟言笑的清冷美人。
可即便已經在心裡描繪過無數次，真正見到獨孤玲瓏的這一刻，楚玄依舊發現，自己以前想得還是太保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