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麟玉瓊向來不是優柔寡斷之輩。
早在蠱神星時,他便已下定決心,要跟著陳玄一條道走到黑。
所謂心不死而道不生,人唯有陷身絕境,才能爆發出骨子裡的強大潛力。
「陳玄兄多慮了。」 麟玉瓊目光沉凝,語氣卻斬釘截鐵,「此行之後,我麒麟城便是你最忠實的盟友與後盾。大不了,一死而已。」
陳玄聽到這話,深深看了一眼這位平日溫和的少年。這話太熟悉了 —— 像極了當年為施展大挪移力竭而亡的碧落仙子,臨終前對他說過的決絕。
「好!很好!」 陳玄朗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激賞,「不愧是能與我陳玄相交的人,我果然沒看錯你。」
兩個月光陰彈指而過。隨著越發接近混沌巢穴,周遭虛空開始頻繁泛起漣漪,乾坤大道的扭曲波紋與星辰大道的銀輝軌跡交織閃爍,顯然是各方勢力正以挪移之術趕來,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緊張氣息。
他們乘坐的墨麒麟車輦,雖掛著仙階之名,實則品階低微。
拉車的墨麒麟皮毛黯淡,四肢的鱗甲殘缺不全,顯然是血脈駁雜的亞種,在這片星域連尋常仙階車輦都算不上,更別提珍稀二字。
途經幾處勢力駐紮點時,有三隊由天仙帶隊的隊伍曾投來目光。
那些天仙周身仙光流轉,神識如探照燈般掃過車輦,見內里不過三名元神境修士,眼神便淡了下去,連多餘的盤問都欠奉 。
畢竟此刻湧向混沌巢穴的勢力與散修早已多如牛毛,元神境修士如同螻蟻,實在引不起半分興趣。
一路無話,墨麒麟車輦終於按原定路線,抵達了混沌神巢出世的星空邊緣。
放眼望去,整片虛空仿佛成了法寶的博覽會。
巍峨如浮空山脈的戰船懸於星海,表層銘刻的符文陣紋吞吐著雷光。
那稜角崢嶸的堡壘泛著金屬冷光,隱約可見甲士在垛口巡邏;各式車輦、飛舟更是不計其數,有的形如巨鯨噴水而行,有的狀似飛鵬展翼欲翔,其上散發的靈力波動層層疊疊,幾乎要將這片星域的空氣都壓得凝固。
更惹眼的是那些船頭艦首 —— 不少身影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天神的威壓令虛空微微震顫,天仙的仙韻讓周遭星辰都黯淡幾分,顯然是各大勢力派來壓陣的大能。
相較之下,陳玄三人乘坐的墨麒麟車輦,就像混入錦緞堆里的一塊粗麻,毫不起眼。
若有人掃過,多半只會覺得這是三個不知天高地厚、來湊數當炮灰的元神境小輩。
陳玄對此只是淡淡一笑。他立 「滅聖宗」,講一個 「狂」 字,卻從不是要在巢穴之外耍威風。
這份狂,要等混沌巢穴開啟,等那些天仙以下的小輩踏入其中,真正論道爭雄時,才會如驚雷般炸響。
作為初來乍到的外來者,陳玄對眼前的勢力格局全然陌生。
好在麟玉瓊兄妹是常駐這片星空的 「地頭蛇」,很快便指著遠處的法寶戰船群,為他一一介紹。
「看,陳玄兄。」 麟玉瓊指向左前方一艘懸著血色布幡的戰船,布幡上 「宇光」 二字透著森然,「那便是宇光聖城的青光天神。」 他頓了頓,又指向天神身側,「那紅髮少女與紫發青年,一個是他親傳弟子,另一個…… 是她的獨女。」
陳玄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名青衣美少婦身上 —— 準確說,是落在她身側的紅髮少女身上。
少女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和稚嫩,與記憶中某個身影隱隱重合。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低聲嘀咕:「哦,原來是她的女兒。難怪當初那般死活不依,竟是這般緣由。」
說罷,他看向那紅髮少女的眼神,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
「再看那邊。」 麟玉瓊的聲音沉了幾分,指向右前方一艘裹著颶風的飛舟,飛舟甲板上立著個青衫青年,周身風紋流轉,「那是烈風聖城的少主,也是我們麒麟城的死對頭,暗地裡交手過數次。」
麟玉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此人精修朔風大道,天賦極強,已是實打實的反虛境後期。仗著聖城之主寵愛,得了一套仙階中品法寶,配合他的大道神通,戰力怕是能硬撼三等乃至二等天仙。」
「還有那艘戰船……」 麟玉瓊繼續介紹,指尖划過遠處一艘籠罩在黑霧中的天神級巨艦。
隨著他的話語,陳玄的目光掃過各方勢力,最終定格在九幽聖地的戰船上。那艘船通體漆黑,仿佛吞噬光線的神紋,甲板中央站著個眯眼黑衣老者,負手而立,看似平平無奇,卻讓陳玄感到一股心悸 。
「難道是一等天神?甚至已觸及天仙境?」 陳玄心中暗驚,不禁嘖舌,「不愧是掌控這方界域的九幽聖地,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他轉頭看向麟玉瓊,問道:「你幫我看看,傳說中魔、仙同體的聖女夏九幽,來了嗎?」
麟玉瓊聞言,臉色驟變,眼神複雜地盯著他:「我勸你別打夏九幽的主意。那女人性情乖張,亦正亦邪 —— 說她屠戮過億萬生靈是真,說她為天災星域浴血護眾生也是真。這種人根本捉摸不透,離她遠點為好。」
「你到底還想找多少道侶啊?」 一旁的麟玉瑤突然炸了毛,氣鼓鼓地嘟著嘴,聲音里滿是酸意,「我算算…… 加上我…… 你都有五個了吧?」
「大壞蛋,花心大蘿蔔哼!」
這話一出,陳玄和麟玉瓊都愣住了,齊齊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小妹,你胡說什麼?」 麟玉瓊先反應過來,皺眉呵斥。
「我…… 我就隨口一說!」 麟玉瑤臉頰瞬間漲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擺手,「我出去駕馭車輦了,你們聊,你們聊!我才懶得管你們哼!」
說罷,她紅著臉急匆匆跑出車輦,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陳玄與麟玉瓊對視一眼,皆是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繼續低聲談論著此次混沌巢穴之行的各方勢力,以及那些不得不防的強勁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