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妙因,今年17歲,合歡宗聖女的替身。
暴雨傾盆,左妙因蜷縮在廢棄洞府的角落裡,指尖深深掐入腹部的傷口。
蝕骨的寒意隨著道基崩解在經脈中肆虐。
她望著洞外黑沉如墨的雨幕,突然低低笑出了聲。
她從小在合歡宗長大。
母親是已故的上一代玉女峰主左玉嬋,合歡宗唯一不靠陰陽採補之道修煉的支脈。
六年前母親隕落那日。
也是這般淒冷的雨夜。
玉女峰主殿的魂燈驟然熄滅時。
十一歲的她死死攥著母親留下的白玉簪,看著殿外翻湧的黑雲吞沒最後一絲月光。
自那日起,合歡宗唯一不修採補之術的支脈,玉女峰便成了眾矢之的。
本應有的資源分配被嚴重影響。
但日子還勉強能過下去。
她的資質比起母親左玉嬋來說並不好。
先天根基不夠,所以一直被母親用靈物調養到十一歲。
按照她母親的說法是她身體不用靈物調養的情況下,這輩子在四十歲前有望突破鍊氣期,至於凝練道基就別想了。
被靈物調養補足先天后,有望在五十歲前突破築基。
但資質不夠,想要在道基上銘刻三道神通增強底蘊都實屬困難。
而最弱的神通期,也需要銘刻五道神通。
沒有宗內分配給峰主應有的純陰冷月氣。
她就趁著月光顯露照耀下的夜裡,在純陰泉提煉。
跪坐在寒潭中央,看著月華與純陰在掌心凝結成霜。
七百三十個朔望交替,整整兩年半。
才煉成一團瑩白如雪的純陰冷月氣。
畢竟不是每個夜晚都有月光顯露,照耀純陰泉。
之後的日子,按部就班的修煉納氣。
她不信資質,她要替母親報仇!
日復一日的在玉女峰納氣運轉周天。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僅僅花費半年成功邁入鍊氣期。
不過僅僅這短暫三年,玉女峰的弟子便都跑完了,只剩一位二師姐與她朝夕相處。
在她邁入鍊氣期後,暗月峰的峰主喬晚力推她成為宗門聖女,其餘峰主也並無反對之意。
秉承著聖女超然的地位。
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傾斜,也可以節省下採氣的時間。
她接受了下來。
暗月峰主喬晚把一份又一份的純陰冷月氣提供給她修煉。
「既是聖女,自當用最好的。」
喬晚送來的玉匣中,純陰冷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左妙因對此一直心懷感激之情,並暗自發誓等日後強大起來,會努力回報喬晚。
或許是她努力枯燥乏味的苦修,打動了老天。
僅僅三年,也就是直到昨日。
築就道基成功!
可能她被靈物調養過的體質特殊。
突破築基期,築成在以純陰冷月氣納體中極為罕見的二等道基,【冷月台】。
那日,丹田處綻放的【冷月台】映得玉女峰夜晚的山頭宛如白晝。
但未等道基穩固。
二師姐端來的慶功茶還帶著餘溫,轉眼就化作鎖住她靈脈的千機引。
就這樣被帶著飛出宗門外。
喬晚和她的女兒喬望舒,早已等候多時。
「你該感謝望舒。」
喬晚指尖勾著那輪染血的月輪。
身旁的喬望舒淡漠的盯著她開口。
「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本只打算用你道基提升我的鍊氣純度,用來築成二等【聚陰棺】道基。」
「呵…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冷月台】道基我就笑納了,你六年的努力為我的仙途開闢了一條平坦道路,這是你的榮幸。」
喬望舒平日裡嬌美的面容,此時流露出刻薄的冷笑。
【冷月台】被剝離的劇痛中,她突然想起每次月夜,喬晚望著她修煉時那種蛇類般的眼神。
直到那一刻,才知曉。
她只是聖女明面上的替身,藥引罷了。
真正的合歡宗聖女,正是暗月峰主喬晚的女兒喬望舒。
左妙因自認在這魔道宗門環境下長大的她,雖然還沒做過什麼壞事,但也並不算是好人。
但沒想到宗內人更壞!
對自己人也那麼壞。
如果還有機會活下去,她也要像她們一樣,做一個壞的沒有底線的人!
唯一當作親人的二師姐背叛。
那些她曾和二師姐的過往,此刻像一群溺死的蟾蜍鼓著肚皮,從記憶深處浮出水面。
令她作嘔。
就因為那鎖住她靈脈的千機引,讓她連催動衣服內,她母親給她用來防身的【九霄魂滅天雷符籙】都做不到!
想到喬望舒接過她道基之根本的模樣…
更是讓她恨意突破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境地。
被毀道基,三日之內必死無疑。
至少在神通期的喬晚眼裡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
所以左妙因被丟棄在原地自生自滅。
但望著三人飛遠的背影。
她在地上,慘白的小臉忽然低笑起來。
只要沒直接殺了她!
就還有機會!
她不甘心……
暴雨傾盆而下。
她的指節深深陷入泥濘,嘴角溢出的血線很快被雨水沖刷殆盡。
腹部的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她的靈力。
連純陰冷月氣凝成的冰晶都開始從傷口邊緣剝落——那是道基崩解的前兆。
千機引的藥效漸散,她終於能動了。
左妙因捂著腹部傷口,忍著疼痛,在暴雨夜艱難行走。
記憶里那座廢棄洞府竟真在亂石堆後顯現。
她踉蹌著撞開爬滿藤蔓的石門,來到了小時候曾玩耍過的廢棄洞府。
她嘗試吞服僅剩在身的療傷丹藥生肌丸,和運轉殘留在體內的些許純陰冷月氣。
試圖制止道基破碎的崩滅。
可惜沒了道基根本後,完全沒有任何作用,無異於水中撈月。
本身剩餘的冷月氣還夠她堅持三日。
在這消耗之下,只夠再堅持傷勢一日。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
瀕死之際,某種溫潤的觸感忽然撬開她的唇齒。
三品延命丹特有的雪鬆氣息在喉間炸開,道台崩解的轟鳴竟生生被遲緩了。
那強橫藥力眨眼間讓她清醒了過來,有了些許苟延殘喘的可能。
左妙因意識到這是三品延命丹。
因為她也曾耗盡玉女峰積攢的靈石買入延命丹,救下被正道修士重傷的二師姐。
只可惜。
此丹對道基在崩滅中的她僅僅只能起到吊命些時間的作用罷了。
左妙因恍惚間以為是某位路過的修士察覺到洞府異狀出手相救。
她嘗試溝通,卻並不盡人意。
讓她做鼎爐?都要死了,做夢呢!
要是能讓她活下去,那她還可以考慮。
突然洞府內如同仙術幻化。
憑空浮現諸多珍奇植物,濃郁靈氣幾乎凝成實質。
當那枚從未見過的暗器顯現時。
她心頭猛然揪緊。
那路過的修士看她不願意臨死前當個鼎爐,結果惱羞成怒?
乾脆送她一程?
她還不想死!
她要報仇!她不能死!!
恐懼令她慌了神,試圖起身逃跑卻摔倒在地。
那暗器一下子扎在她屁股上。
疼的她沒忍住叫出聲。
可轉瞬間,磅礴藥力如天河倒灌般沖刷全身。
左妙因驚駭自己崩毀的道基竟在藥力滌盪下消散無蹤。
連帶著潰散的真氣與傷勢都消失殆盡。
身體竟回溯至未修行前的狀態。
簡直是奇蹟!
此藥比她看過古籍之中記載的欺天造化丹功效有過之而無不及。
終於活了下來。
劫後餘生的狂喜尚未平息。
寒意便攀上脊背——如此逆天神藥。
怎會用在她一個道基崩滅即死的人身上?
經歷了一天前的死劫。
她清楚的明白,這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但為了活下去,她可以付出一切!
所以她再次鼓起勇氣詢問救她的大修士該如何報答。
那位救命恩人回話了。
居然只要求她做鼎爐?
用如此珍貴的寶藥,只需要她一個修為全無的普通人做鼎爐?
左妙因百思不得其解。
懷疑是大修士在戲耍她。
但考慮到自己可能有特殊體質,被看中了,還是面上同意了下來。
褪去衣物,展示給這位大修士試圖告他,她還小,不夠好吃。
最好再養養。
心裡也在琢磨著怎麼拖延,畢竟她還想重修回去報仇。
若是太早被破了身子,那就真的沒指望親自報仇了,這位大修士也並不一定會因為她一個凡人鼎爐和合歡宗交惡。
結果那人發現她的遲疑。
「你不願?那就此作罷!」
聲音如天雷浩蕩,冷漠至極。
壞了壞了,大修士生氣了。
左妙因心裡嘀咕著咋辦。
那聲音消失,無形的威壓越來越強烈。
她現在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
毫不誇張的講,她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