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哎,我和她吧,打小就認識,家裡都是從關里家過來的,當時吧,俺們兩家還是一塊兒從老家往這走的。」
「她吧,年輕時候嫁了個當兵的,結婚當天晚上,當兵的就上了戰場,這一走啊,就沒了音訊了。」
「這麼多年,她守著公公婆婆,也沒改嫁,就這麼一直守著。公公婆婆送走了,她男人還是沒回來。」
「這不,摔著了以後吧,我就跟著天天伺候。我姊妹兒說啥啊,她說她都這歲數了,恐怕這一關是過不去了,讓我看看先給她把壽衣置辦上吧。」
孫傳武點了點頭,老人提前給自己買壽衣倒是很常見,還有很多地方,老人都會在生前把自己的壽材置辦好。
還有些地方的規矩,是壽材在家裡放的越久,對老人就越好,他們這邊倒是沒這個規矩。
畢竟中國這麼大,規矩何止千千萬,怎麼辦怎麼有理。
「行,壽衣咱家有,到時候你看看要啥樣的,你自己挑就行,要是沒有看得上的啊,你就跟我說想要啥樣的,我可以現給她做。」
滿足逝者遺願這種事兒,孫傳武肯定不會應付,畢竟來世界這麼一遭,這都到了人生終點了,不能讓他們帶著遺憾走。
姨姥姥點了點頭,牽強的笑了笑。
「傳武啊,你真是好孩子。我尋思著吧,等她哪天走了啊,你看看能不能給她辦後事兒,你放心就行,錢這塊兒啊,你姨姥姥有。」
孫傳武趕忙擺手,笑著說道:「姨姥,這事兒不用你掏錢,咱家辦事兒有規矩,像是這種無兒無女的啊,要是親戚不給辦吶,咱家出人工出錢。」
「再說了,你說的這個姥姥人家男人還是當兵的,這錢啊,我就更不能收了。幹這一行兒啊,不能鑽錢眼兒里。」
姨姥姥微微一愣,紅著眼眶,哽咽著說道:「哎,傳武啊,你真是好孩子啊。」
「她呀,也沒啥親戚了,這些年她的哥哥姐姐啥的,早就搬走多少年斷了信兒了。」
「她男人家啊,就他公公還有婆婆,她公公婆婆也就那麼一個兒子,這老的一走,她也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舅舅啊,是她乾兒子,當時你舅舅小的時候,我就讓你舅舅認了乾媽。」
「你說咋也得給她留個念想不是?」
「到時候後事兒啊,讓你舅舅給辦,你放心吧,這錢吶,不能讓你掏,得給你舅舅盡孝的機會。」
姨姥姥都這麼說了,孫傳武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牽扯。
「行,到時候辦事兒了你就給家裡打電話,那啥,咱現在去挑挑衣裳?」
姨姥姥點了點頭,喝了杯子裡的水,站了起來。
「走,去看看去。」
進了旁邊的庫房,送老的壽衣什麼的,都在旁邊水泥倉房裡。
拿出幾套壽衣,從貴的到便宜的都有,上面這些花紋啥的,都是老爺子找村裡的老太太用縫紉機縫的。
這要是放在後世啊,那價錢能翻上好幾翻兒。
老太太挑了其中的一套,看著上面的花紋還有顏色,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款式好,她指定喜歡。」
說著,老太太就要往身上套,孫傳武臉色一變,趕忙把壽衣搶了過來。
姨姥姥皺著眉頭問道:「傳武啊,我試試合身兒不合身兒,你說你搶回去幹啥。」
孫傳武苦笑著說道:「姥啊,這個玩意兒可不能瞎試啊,這壽衣誰買了就是誰穿,替別人買的,試了那叫替死,晦氣。」
姨姥姥抿了抿嘴,點了點頭:「行吧,我那姊妹兒毛病多,我怕不合身兒啊,到時候再改。」
「那啥啊,傳武啊,這壽衣多少錢啊?」
孫傳武說道:「姥,這衣服我都賣別人十五,你給個本錢,十塊錢就行了。」
孫傳武沒要幌,這衣服十塊錢還真不貴,這在他家也是最好的壽衣,放在別人家,怎麼也得要個十八九二十。
放在市里啊,就這一件兒壽衣,賣三十都不算貴。
「行,你幫我包起來,那啥,你家電話號也寫給我,到時候啊,要是我姊妹兒走了,我給你來電話。」
孫傳武寫了電話號碼,把衣服一裝,老太太掏了錢,就準備往外走。
「那啥,傳武啊,我就先回去了啊,等啥時候有時間啊,你上姥姥家裡玩兒去。」
孫傳武趕忙挽留:「姥,這都快晌午了,你就留著吃口飯再走唄。」
老太太擺了擺手,她這性子,不願意麻煩別人。
「嗨,下回再說吧,我和你舅舅要是中午不回去啊,你姥爺好著急了,等下回的。」
見老太太堅持,孫傳武也沒再挽留。
把老太太送到門口,扶著老太太上了牛車,老太太擺了擺手,坐著牛車晃晃蕩盪的離開了村子。
胡曉曉抿著小嘴兒:「我還尋思姨姥能留家裡吃飯呢,咋就突然走了呢。」
孫傳武摸了摸胡曉曉的腦袋瓜,把胡曉曉的頭髮抓的亂糟糟的。
「姨姥這人要強,再說了,我小時候也就跟她見過幾面,人家不好意思麻煩咱。」
胡曉曉抿了抿嘴:「行吧,你中午想吃啥?」
「我也不餓,你不困啊,不再睡會兒?」
胡曉曉搖了搖頭:「下午再睡吧,這一會兒又得做飯了,等過兩天就開學了,咱提前走兩天啊,這轉眼兒就入秋了,我尋思去市里給咱爺還有狗娃買幾身衣服。」
「行,那就早走兩天的。」
倆人進了屋,另一頭,牛車上,舅舅悶悶不樂。
「媽,這回家都快一點了,人家傳武也是真心留咱,咱吃頓飯再走唄。」
姨姥姥瞪了眼舅舅,沒好氣的說道:「咱和傳武也不親,他和你姨都不親,更別說跟咱們了。」
「人家孩子給咱衣服便宜了,又留咱吃飯,咱不拉人家人情麼。」
舅舅趕著牛車,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兒啊,你瞅瞅,媽穿這身兒衣服好看不?」
舅舅回過頭,眼珠子猛地瞪大,脊背一陣發涼。
「媽,你咋把壽衣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