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直接一腳剎車，然後看向康凱。
這小子六感很強，很多事兒說不清楚，但是孫傳武不相信康凱這小子會無的放矢。
「你看著了？」
「就是感覺有些怪，就好像剛才車底下真有一個人，我說不太清楚。」
拉上手剎，孫傳武打開車門下了車。
這才剛上路，招待所門前的空地上，還被屋子裡的燈光映照著。
往剛才停車的地方一瞅，孫傳武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還真有個人躺在那裡！
劉福往那一瞅，一眼就看到了，這是老爺子的屍體。
「爺！」
飽含感情的一聲呼喊，劉福踉蹌的跑到旁邊，撲通一下跪到。
「爺啊，你受委屈了爺啊！」
孫傳武嘆了口氣，對著康凱說道：「你先在這待著，我去喊人。」
「那啥，天蓬尺你留給我，我怕這老登一會兒滿哪蹦躂。」
孫傳武沒好氣的把天蓬尺給了康凱，這大冬天的，老頭早就凍成冰棍兒了，用啥蹦躂？
上了車，沒一會兒功夫，孫傳武就到了老劉家裡。
等喊著人出了屋子，一夥子人到了招待所門口，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員也站在門口在那瞅著。
老三劉壽發揮了個人優勢，這些人他都熟，有些話啊，不能往外說，一是容易造成混亂，二是不好看。
劉福抹著眼淚，看著孫傳武，劉家所有人都看向孫傳武，像是看著唯一的主心骨。
「小孫先生，你說咋整啊這事兒？」
孫傳武看著躺在那穿著壽衣凍成冰棍兒的老爺子，心裏面也清楚，老爺子這是鐵了心不想和劉金花她媽合葬。
這是找自己幫忙呢。
這事兒，孫傳武得管。
「你們現在去棺材鋪再買口棺材，然後給你爺整回去先。」
「行，我們先給我爺抬回去。」
正常屍體出來了，就沒有往家抬的。
但是這些兒孫卻沒有一個人擔心這種問題，就是想著讓老爺子好好的安葬。
這種親情味兒，和劉金花四兄妹堪稱絕對對比。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孫傳武對劉老大家一大家人，也多了不少的好感。
「對了，你們別給老爺子抬進家門，就放門口那空地就行，到時候扯個燈線。」
「孫先生，不能讓我爺回家麼？」
孫傳武搖了搖頭：「劉先生，我知道你孝順，但是規矩是規矩。」
「按理說，老爺子出了門就應該下葬了，但是老爺子心愿未了，咱們也得按照老爺子的心愿走。」
「進門，就免了吧，對家裡人不好，我相信老爺子也能理解。」
「哎，我爺這是遭多少罪吧你說。」
抬著老爺子往回走，孫傳武開著車跟在身後，車燈開路。
年輕的都張羅著跑回去搭靈棚，等到了老劉家前面的十字路口，老遠，孫傳武就看到了一個蒼老的人影，跪在十字路口中央。
「爹啊，孩兒不孝啊！」
老劉的哭聲響徹夜空，悲壯而又委屈。
他用力的磕著頭，然後兩隻手扇著自己的耳光，老淚縱橫。
「老爺子，犯不上這樣，快起來。」
康凱趕忙給老爺子拉了起來，扶著老爺子踉蹌的往家門口走。
給老爺子請上了停床，孫傳武叨咕了兩句，又開始跟著大傢伙忙活。
十點多，劉金花一大家子不知道咋聽著信兒了，都來了。
老劉頭一瞅這一大家子人來了，順手抄起早就備著的獵槍，紅著眼堵在了靈棚門口。
「媽的，上次我可沒跟你們一般見識，特麼的還想來搶我爹是不是？」
「誰特麼再動一步，我特麼一槍崩死誰！」
「反正老子也活夠了，來，有本事來！」
黑洞洞的槍口讓眾人停下了腳步。
劉老二苦笑著說道：「大哥，你先把槍放下，咱有話好好說。」
「那啥，我們來啊，是，是來給咱爹守靈的。」
劉老大依舊不依不饒：「不用你們守靈，我家不是沒人，都給我滾！」
劉金花趕忙說道：「大哥，我們不搶了，你讓我們盡個孝吧！」
劉老大冷笑著看著四兄妹，還有他們的孩子們。
這一大家子，還真特麼一個正常人沒有。
當年自己的爹娶了他們的娘，他們那個娘對自己這個半大小子並不好，甚至，有些苛刻。
這麼多年來，都是老爺子一句都是兄弟姊妹兒，你是大哥，吃點兒虧那是福。
這一句話，貫穿了他的一輩子。
什麼事兒，都是弟弟妹妹先來，什麼活，都是大哥來干。
甚至於，就連爹的遺願，他都得照顧這些人的情緒，到後來換來的是啥？
他想明白了，這些人啊，不值得他付出，甚至不值得他生氣。
今天這個門，誰都不能進！
他都這麼大歲數了，臉不要也就那麼滴了。
「現在知道孝順了？」
「啊？」
「你們給咱爹接走，好歹讓咱爹走的安生啊？啊？」
「你們這樣，咋讓咱爹瞑目，你們說，咋讓咱爹瞑目！」
劉老二苦笑著說道：「大哥，我們知道錯了，就讓我們。。。」
劉老大深吸了口，舉起槍對著夜空，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劉老二眾人臉色巨變。
「我說了，誰在往前一步，誰特麼就吃槍子兒。」
「我從小就聽咱爹的，什麼照顧小的啊，讓小的先來啊。」
「憑啥啥事兒都是我照顧你們？啥事兒都得你們說不好咱就不好，你們想好了，我還得順著你們？」
「去你們媽的吧！」
「一個個的，一個人模樣都沒有，還讓你們，讓你們幹啥？讓你們噁心我？」
「我特麼還是那句話，都給老子。。。」
「滾！」
劉金花剛要開口，就讓自己的男人扯了下袖子。
孫傳武從靈棚走了出來，他不參與人家的內部爭鬥，但是，他得完成老爺子對自己的懇求。
他躲在車底，不就是為了求自己能說句公道話，讓他和自己的媳婦兒埋在一起麼？
「你們家事兒我不管，但是老爺子今天求到了我頭上，這事兒我就必須得說到兩句。」
他冷笑著看著眾人，說出了一句比西北風還冷的話。
「你們儘管接著鬧，放心，老天爺不瞎。」
「等著遭報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