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這事兒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趙德義笑著搖了搖頭，還別說，孫傳武這傢伙還真讓人討厭不起來。
就說找自己辦的這事兒，小一年了，他還是第一次開口。
而且這事兒還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老頭。
就這個人品，他就覺得孫傳武這孩子可交。
「行了，啥人情不人情的，要說人情，我還欠你一個大的呢。」
「這事兒你抓緊去辦，到時候親自送我這來，我到時候給你想辦法。」
趙德義話鋒一轉：「不過咱們先說好啊，這事兒到時候要是辦不成，你也別有啥情緒，畢竟這事兒牽扯的很複雜。」
孫傳武趕忙說道：「您放心吧趙叔，就算辦不成我也不怪您，這情我肯定記著。」
「成成成，你願意記著就記著，沒啥事兒來市裡的時候就過來坐坐。」
「好了趙叔。」
「沒啥事兒了吧？沒啥事兒就撂了。」
「趙叔沒了。」
趙德義臉一黑：「操，你才沒了。」
掛了電話，孫傳武跟老爺子打了個招呼，開著車就往回走。
等下午到了大頂子村，孫傳武把事兒和郝書記這麼一講，郝書記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辦明白！」
「我就算一家家跪著磕頭求他們簽名，我也得把村里所有人的名字全寫到上面去。」
旁邊的漢子應和道：「操，誰特麼不簽名就把他從村里趕出去！」
「就是，誰不給老爺子簽字，我特麼跟他沒完！」
「叔，我跟你去，我看誰不簽字。」
郝書記黑著臉說道：「一個個幹啥呢，誰都沒說不給簽名，你們幾個倒是來了本事了。」
「我就是那麼一說，咱們村兒沒有那麼沒良心的，不用都跟著我去。」
「那啥，小六子，你跟我走，你寫字兒好，咱去先寫老爺子的生平，到時候整塊兒大白布，然後一個個簽名！」
「好的叔，我回家取毛筆去。」
這年頭認字兒的人還是不多，但是會一手毛筆和鋼筆字的人還真是不少。
小六子跟著郝書記走了以後，南志遠湊了上來，遞給了孫傳武一根煙。
「師傅，這事兒真有的整？」
旁邊的人都在那乾巴巴的看著，孫傳武白了眼南志遠，這小子，腦子是真不好用。
南志賓懟了下南志遠，兇巴巴的瞪了眼南志遠，南志遠拿著煙一臉茫然。
「你懟我幹啥？」
孫傳武現在知道老爺子說的這倆人不能分開到底是為啥了，你就說這倆人一個不說話，一個大腦沒發育完全，分開辦事兒主家不得氣死？
「行了行了。」
孫傳武清了清嗓子，看著眾人說道：「這事兒有的辦，但是咱們得努力，郝書記只要簽名拿回來，咱們就成功了一半兒了。」
「我們肯定配合！」
「就是，這事兒咱要是不配合，還叫人麼？」
看著鄉親們這麼說，孫傳武心裡也有底了。
不管這事兒成不成，老爺子都在天上看著呢，也能安心了不少。
到了靈棚，孫傳武上了香燒了紙，然後磕了頭。
下午的時候，郝書記過來給指了明路，然後又領著幾個人風風火火的去要簽名。
孫傳武晚上也沒走，就在郝書記家裡住了一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孫傳武瞬間就出現在大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老兵，胸口，還戴著幾個軍功章。
他那一身軍裝洗的有些發白，卻依舊整潔。
看著孫傳武，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感。
孫傳武看著老爺子，咧開嘴笑了。
老爺子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擠出一個笑容。
「老爺子，一路走好，剩下的交給我吧。」
「您放心，一次不行，那就兩次，一年不行，那就兩年。」
「這是我給您的承諾。」
老爺子點了點頭，滿臉欣慰。
他走到孫傳武身前，仰起頭，伸出食指在孫傳武左眼上一點，然後滿意的退後了兩步。
他緩緩舉起右手，對著孫傳武敬了一禮，然後毫無眷戀的轉過身，走向黑暗。
那一刻，他的腳下生出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一抹陽光直接照射在他的身上，前路一片光明。
他的身子慢慢的從佝僂變的筆直，身上的軍裝上，也多了一道道傷痕。
那，是他一生戎馬，留下來的勳章。
從睡夢中醒來，公雞扯著嗓子報曉。
穿上衣服，孫傳武叼著煙出了門。
即便是八月，早晨的氣溫還是有些偏冷，孫傳武打了個哆嗦，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看著被濃霧覆蓋的村莊，還有遠處天際出現的那一抹金色，孫傳武下意識的轉過了身。
身後，依舊昏暗。
但是。
光還是殺了進來。
就仿佛老爺子經歷的那個時代，無論多麼黑暗，他還是硬著頭皮，一路殺了過來。
光暗交替，伴隨著一陣陣雞鳴，孫傳武越發的感覺到這個世界變得清晰。
那不是心靈上的感應，而切切實實，是身體上的感應。
他突然就想到了夢裡，付老爺子在自己眉心的輕輕一點，那種冰涼真實的觸感，在此時無限的被放大。
站在院中，孫傳武眼前的場景就像是突然被拆分開來。
從一個整體，慢慢變成平面，然後再到線條。
如此往復了不知道多少次，一陣清脆的，如同水滴一般的破裂聲在孫傳武的腦海中響起。
孫傳武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左眼一陣發脹，那種莫名其妙的酸脹感，讓他渾身都沒有力氣。
他抱著頭，緩緩的蹲了下去，眼淚順著眼角不停的滴落。
他用力的揉搓著眼睛，只感覺自己的左眼裡面像是多了些什麼，具體是什麼，他根本就說不清楚。
難道是陰眼開了？
按照老爺子的說法，後天開陰眼每個人的狀況都不一樣，一般都是開在眉心。
他的陰眼怎麼開在了左眼上？
開歪了？
過了好半晌，開門的聲音響起。
郝書記焦急的跑了過來，一把把孫傳武扶了起來。
「傳武，你這是。。。嘶~！！！！」
郝書記猛地撒開手，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指著孫傳武的左眼，臉上的表情驚恐異常。
「你，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