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愣子一臉著急，臉跑的紅撲撲的。
「傳武，那，那啥，你過去跟我瞅瞅，看看你丁爺是不是到日子了。」
孫傳武心裡咯噔一下子，好傢夥，老丁頭真不行了？
雖然心裡早就有了準備，但是聽到丁二愣子這麼一說，孫傳武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傷感。
他爺和老丁關係不錯，早些年老爺子沒少領著他去找老丁頭玩兒。
老丁頭吧，對孫傳武也還行，也就是後來上學了，孫傳武這才不咋去老丁家裡。
不過暑假寒假，他怎麼也得去坐上一會兒。
要是老丁頭真的壽終正寢也就罷了，要是因為丁雯靜這麼走了，那真叫一個憋屈了。
「叔，你別著急，我這就跟你去。」
孫傳武放下了掃帚，趕忙跟著丁二愣子出了院子。
「王大夫咋說的？」
丁二愣子苦笑著說道：「說是腦出血，她意思是說就靠日子了，老爺子這歲數，要是往市里拉，估計都得死半道上。」
「就算是到了市里，也不見的能救。」
孫傳武深吸了口氣。
腦出血在這個年代基本就是絕症了，別的不說，就單單開顱手術，省城都做不了，更別說市醫院了。
而且本身腦出血對於大齡人群就特別不友好，即便是現在有那個醫療條件，想要治癒也很困難。
就這一溜山路，車開起來跟坐轎子一樣，老爺子沒到醫院就得晃蕩死。
「叔，你別著急，一旦人家大夫誤診了呢？」
丁二愣子表情複雜的點了點頭：「但願吧。」
到了衛生院，進了屋，孫傳武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丁老爺子。
臉色漲紅，呼吸急促，身子看上去就很僵硬，這是典型的腦出血症狀。
「你來了傳武。」
孫傳武點了點頭，沒和王仟仟姐倆寒暄，直接搭上了老爺子的脈搏。
手一接觸皮膚，孫傳武心裡就咯噔一下子，老爺子已經高燒了，雖然不懂醫術，但是這些症狀都和腦出血對上了。
老爺子的脈搏很亂，氣息也亂的要命。
孫傳武兩隻手把完，然後站了起來，對上丁二愣子帶著些許期盼的目光，孫傳武搖了搖頭。
「叔，準備後事吧，今天晚上八點十來分走，小三天。」
丁二愣子只感覺腦瓜子嗡的一下子，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丁家老二也紅了眼，攥著拳頭牙咬的咯咯作響。
「特麼的，就你養的那個好玩意兒，要不是她，咱爹還能多活幾年！」
丁老二死死的攥住丁二愣子的脖領子，丁二愣子眼淚順著眼角唰唰往下淌，雙目無神。
他恨啊，他想著就這麼三個姑娘，好歹有一個能從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坑裡爬出去，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啊，丁雯靜竟然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要知道丁雯靜能幹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兒，他怎麼也不能讓丁雯靜去念那個書。
丁二愣子伸出手，用力的照著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嘴巴，還沒等他弟弟回過神，丁二愣子就像是瘋了一樣，兩隻手拼了命的往自己的臉上扇著。
丁老二有些無措的看著自己的大哥，他知道，這事兒和他大哥沒有多少關係，可眼下，他也不知道該把一肚子的憤怒說給誰聽。
他，就要沒爹了。
看著丁二愣子扇著自己的樣子，看著丁二愣子嘴角溢出來的血，還有肉眼可見紅腫的臉，丁老二心裡的怨氣全部變成了委屈。
他哽咽著抓住丁二愣子的手，丁二愣子還要掙扎，丁老二帶著哭腔吼了一聲。
「夠了！」
丁二愣子淚眼婆娑的看著老二，丁老二嘆了口氣。
終究，他們還是親兄弟，丁二愣子還養著老爺子，現在老爺子不行了，他心裡怎麼能好受。
自己能夠和丁二愣子抱怨，可是自己這個大哥呢。。。
「咱爹你養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爹能出今天這事兒，就權當是。。。」
丁老二看了眼床上的老爺子，微微仰起頭，用力的呼出一口氣。
平復好心情，丁老二的聲音也柔和了不少。
「就權當是，咱爹命里就該有這麼一劫，就當，就當上一回咱爹就沒緩過氣來。」
「咱爹的事兒，在俺家辦吧，我給咱爹接回去，也算是，能讓我盡個孝。」
「老二。。。」
丁二愣子哽咽著開口，豆大的淚珠巴拉巴拉往下掉。
「老二，我，都怪我。。。」
丁老二搖了搖頭：「不怪你，咱爹命就這樣。」
「上次要不是傳武，咱爹不就讓你拍死了麼，這都是命數。咱爹這些年也活夠本了，估摸著咱娘在下面也等急了。」
「到時候仨丫頭就別來家了，在十字路口送送就行了。」
聽到丁老二說不讓自己家三個丫頭上門的要求，丁二愣子身子一顫。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脖子就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一樣，根本就吐不出一個字。
看著丁老二有些冷漠的眼神，丁二愣子點了點頭。
不去就不去吧，去了一大家子人心裡也不見得痛快。
「行，我讓她們到時候去路口磕頭。」
看著丁二愣子的樣子，丁老二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自己這個大哥這麼多年給他們遮風擋雨，對他們也算是有恩情。
丁雯靜能夠考上大學，他們打心底高興。
說實話，他不是很喜歡丁雯靜那個丫頭。倒不是因為丁雯靜現在不好了，而是他覺得，丁雯靜是讓自己大哥一家子人慣出毛病了。
作為老么，丁雯靜幾乎得到了兩個姐姐幾倍的寵愛，恨不得那都不叫寵愛了，都成了溺愛了。
在丁雯靜的世界觀里，她就得要好的，比別人好，最起碼，比身邊的人都好。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從小，丁雯靜得到的東西，就是丁二愣子家能夠給的最好的東西。
丁雯靜看著雖然話不多，但是心機太深沉，很多時候都是兩副面孔，所以老二並不覺得丁雯靜很討喜。
再不討喜，再完蛋，那也是自己的侄女兒，也是自己大哥的女兒。
即便，她氣死了自己的父親。
「大哥，有句話咱借著今天這場合，我就多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