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你不在這看著啊?」
孫傳武微微皺起眉頭。
「我為啥要在這看著,我是白事兒先生,不是孝子賢孫。」
楚生爹抿了抿嘴,一來兩口子真的是撐不住,二來啊,他是真怕啊。
這個姓孫的就愛錢,就給他錢!
「那啥,孫先生,我給你錢!」
孫傳武白了眼楚生爹:「我差你拿點兒?」
「行了,我交代的別出了岔子,要是真出了事兒啊,你就去招待所喊我。」
孫傳武這麼一說,老兩口更害怕了。
孫傳武倒是不管,扭頭就走,這大半夜的,他沒那個功夫在這耗著,明天還得打墓呢。
前腳孫傳武走了,後腳老兩口就鬧騰起來了。
「老頭子,那啥,你在這瞅著,我去喊人去。」
楚生爹打了個哆嗦,黑著臉說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大半夜上人家去叫事兒?你把錢給我,我去!」
「我婦道人家咋了,你能辦明白事兒啊,你在這待著,一天天啥也不是,啥都得靠我。」
「你再說一句?」
「我說一句咋了,你啥都不是,你就啥都不是。」
「啪!」
「哎呦,你他媽打我!我跟你拼了!」
倆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這一打不要緊,陶盆翻了,供桌掀了,照屍燈里的燈油撒了一地。
一陣冷風突然吹過,兩口子猛地打了個哆嗦,好巧不巧,燈吧嗒一下滅了。
兩口子一個薅著頭髮,一個扯著攬弦子,瞬間愣在了原地。
月亮的光不算亮,靈棚里黑漆漆的。。。
「嘎吱!」
停床上突然響起了動靜,老兩口子心驚膽戰的轉過頭,影影綽綽間,能看到停床上坐起了一道黑影。
「媽呀!」
老楚生怪叫一聲,猛地一扯褲襠,照著老太太肚子就踹了一腳,然後拔腿就跑。
「哎呦,你個老不死的,你個。。。啊!」
孫傳武還沒走出去多久呢,大半夜的,突然就聽到了哀嚎聲。
他心道不好,這兩個老逼登真特麼能折騰,轉身就往回跑。
跑到胡同口,他就看到一個黑影朝著自己撲了過去,想都沒想,孫傳武掄圓了拳頭,照著對方腦瓜子就是一個擺拳。
「啪!」
「撲通!」
孫傳武拿著手電一晃,嘴角一陣抽搐。。。
這特娘的,打錯了,是老楚生。
靈棚里楚生媽還在扯著嗓子嚎著,幾乎都不出人動靜了。
開門聲不斷響起,四鄰也都打開了燈,敞開門拿著手電出來看熱鬧。
「兒啊!你別來啊,我是你娘啊,我是你娘啊!」
「啊!你別啊,我是你娘啊!」
孫傳武捏著符就往靈棚里跑,手電光往靈棚一晃,瞬間無語了。
只見楚生騎在他娘的背上,按著他娘的腦袋瓜子,嘴一張一合,右手一下一下的彈著他娘的腦瓜崩。
【沒熟!】
【沒熟!】
【這老逼瓜咋不熟呢!】
聽到孫傳武的腳步聲,楚生猛地一回頭,然後咧開嘴朝著孫傳武撲了過來。
【還有瓜!】
孫傳武陰眼一開,眼前的場景瞬間慢放。
他倒是想一拳砸在臉上,但是轉念一想,可千萬別砸了,腦瓜子飛了自己還得縫。
一個側身加上腿絆兒,順手把符往楚生腦瓜子上一貼,楚生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楚生媽哭嚎著往外跑,臉上滿是淚水,腦瓜子上全是大包。。。
這傢伙,大棉褲都尿透了。
孫傳武伸出手在眼前扇了扇,一臉嫌棄。
「剛才不是好好的麼,咋了這是,你倆幹啥了!」
楚生媽目光閃爍:「沒,沒幹啥啊!」
孫傳武彎腰就要去揭黃符:「讓這畜生彈死你得了。」
「別別別!」
楚生媽拉住孫傳武,哭著說道:「我和老頭子打起來了,把供桌打翻了,照屍燈整滅了。」
孫傳武掃了眼院子裡看戲的,這幫人都豎著耳朵聽著呢。
「大點兒聲!」
「嗚嗚嗚,那啥,我,我和我家老頭子打起來了,給供桌打翻了!」
孫傳武知道這下這些人肯定都聽著了,幹啥都行,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行了,這下子找人吧,明天找人給你兒子燒了,肯定不能正常下葬了。」
「你說我說你倆啥好?啊?我前腳剛特麼走,後腳你倆就捅這麼大簍子。你說你倆要是活夠了,換個時間找死行不?」
楚生媽低著頭,一聲不吭。
「聽著我說啥了沒有,你男人在前面趴著呢,把他整起來,去找人!不管花錢還是幹啥,找人幫忙,明天一早晨給你兒子燒了!」
楚生媽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
她看了眼還亮著燈的四鄰,帶著哭腔說道:「街坊們能搭把手不,我給錢。」
東鄰在那起鬨:「大晚上的,你能給多少啊?」
「給兩塊!」
「可拉倒吧,不差你那兩塊錢。」
「五塊,五塊!」
「行吧!」
聽楚生媽這麼一說,眾人趕忙出了院子。
五塊錢啊,還真不少了。
眾人幫著換上了燈泡,然後把楚生抬了回去。
東鄰看著擺著供桌的孫傳武,知道孫傳武有本事,對孫傳武也多少有些敬畏。
「孫先生,接下來俺們幹啥啊?」
點上照屍燈,孫傳武說道:「今晚上你們幫著守著吧,明天一早你們一塊兒幫著去打墓。」
孫傳武知道老太太他們叫不到人,索性直接把這些人按下了。
「行。」
這些鄰居心倒是不黑,五塊錢幹這些活也不少了。
楚生媽扶著老楚生踉蹌著走了過來,邊走還邊嘟囔。
「你真是畜生啊你,啊!你咋就捨得一腳給我踹出去的!」
「你特麼不扯我攬弦子我能踹你?」
「你就是個畜生,等這事兒完了,我就和你離婚!」
「離就離,媽的,離婚了餓死你!」
「誰特麼餓死還不知道呢。」
「哎我操,我特麼。。。」
眼見著兩口子又要幹起來,孫傳武臉都黑成鍋底子了。
「你倆是不是有毛病啊,當傻逼沒夠了?」
「不想過等處理完後事兒你倆再掰扯,這麼多人等著呢,幹啥,看耍猴呢?」
楚生爹瞪了眼楚生媽,踉蹌著走到孫傳武身前。
他看了眼靈棚里躺著的兒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孫先生,明天我兒是不是就燒啊?」
「是。」
「能不能把我姑娘一塊兒燒了?」
「咔咔!」
燈,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