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大笑著站了起來，拉著孫傳武坐在了自己旁邊。
「你小子啊，知道你的事兒嚇了我一跳，你嬸子說咋也得讓我快過來看看你。」
「我來前兒啊，你睡覺呢，我這也沒敢喊你。」
孫傳武不由得有些感動：「嗨，也沒多大事兒，你說還折騰你跑這一趟。」
「啥叫沒大事兒？」
老胡吹鬍子瞪眼。
「這要不是你命好，幹的好事兒多，那兩槍打身上，你不死也得沒半條命。」
孫傳武心頭一暖，看著老丈人的樣子，趕忙掏出煙遞了過去。
給老丈人點上以後，孫傳武笑著問道：「叔，你來就為了這事兒啊？」
老胡點了點頭：「還能為了啥事兒，我知道你忙，你要是不忙不早上我那喝酒去了。」
老爺子笑著說道：「正好家裡殺了雞和大鵝，晚上留著好好喝點兒。」
胡老大拔腚就走：「不用不用，俺媳婦兒還在家等著呢。」
孫傳武一把按住胡老大：「嗨，咱少喝點兒，晚點兒我讓趙陽開車送你回去。」
胡老大略微一猶豫：「喝一點兒？」
「嗯呢，就二兩！」
半個小時以後，胡老大摟著孫傳武，醉眼朦朧。
「我跟你說兄弟，就丁雯靜那事兒，你知道我多生氣麼。」
「我這好容易找個好女婿，差點兒兩槍給我送走了，我今天都去找丁二愣子了你知道不？」
孫傳武倒是沒喝多，胡老大找丁二愣子的事兒他還真不知道。
「叔，你去找他幹啥？」
「還能幹啥，找他要說法唄！」
「特娘的，他家的倆小浪逼兒還特麼跟我在那犟，要不是我不打娘們兒，非得一人甩一個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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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武苦笑著說道：「算了叔，過兩天他們就搬走了。」
胡老大摸起煙點上，說道：「他還有臉待著麼？別的不說，你多好一個孩子啊，這一綹溝塘子，哪有一個提起你不說好的？」
「他那個姑娘那個樣，不還是家教的問題？特娘的，這些年就是裝逼裝習慣了，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你叔我說話雖然難聽，但是這是個理兒！」
「老母雞，帶不出真鳳凰。」
喝到九點多，趙陽開著車把胡老大送回了家，又把車送了回來。
第二天一早，孫傳武領著趙陽和常春上了小橋上面的山頭去拉粗黃沙。
現在一跑化，院子裡的水都倒灌進院子裡，雞再這麼一踩，整的水尿湯幾的。
拉點兒粗黃沙回去墊墊院子，能幹爽不少。
正挖著沙子呢，一道類似於鈴鐺的響聲就打遠處傳了過來。
「這是挑擔子過來賣貨的？」
這兩年他們這邊也有挑擔子過來賣貨的，都是南方人。
一般都是五月份才來，有的搖撥浪鼓，有的搖鈴鐺，賣的都是些小物件兒，還有南方那邊的稀罕物。
孫傳武側著耳朵聽了聽，搖了搖頭。
「還真不是，好像是報君知的動靜。」
趙陽一臉懵逼：「啥叫報君知啊師傅？」
孫傳武解釋道：「報君知啊，就是一些算卦的先生用的東西，有的是銅片或者貼片，也有用竹片的，上面掛著一個小鐵棍兒，這麼一走一晃，就鐺鐺的響，和鈴鐺差不多。」
「我想起來了，咱爺好像也有那玩意兒。」
孫傳武點了點頭：「咱爺那個是銅的，錘兒也是銅的，是法器。」
三個人點上煙朝著遠方望去，不多會兒功夫，就看到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一隻手牽著一根棍子，棍子的另一頭，在一個八九歲孩子的手裡。
孩子有點兒跛腳，老頭是瞎子，倆人走的挺慢。
走上一步，孩子就搖晃一下報君知，聲音叮噹作響，聽起來倒是挺清脆。
趙陽拍了個馬屁：「師傅的耳朵真好使。」
孫傳武笑了笑：「有啥好使的，打小就搖鈴鐺打報君知，啥動靜能聽不出來麼。」
一老一少走到跟前，八九歲小孩兒輕輕往後杵了下棍子。
「爺，見著人了。」
老爺子轉過身，面對著孫傳武三人的方向，一雙眸子泛著魚白色，看起來特別的瘮人。
「狗娃兒，你去問問，這是到了哪個村兒了。」
狗娃小跑著跑了過來，一瘸一拐的，但是速度挺快。
來到跟前，孫傳武看了眼小孩兒，這孩子長的倒是好看，就跟畫上的娃娃一樣，看上去就機靈。
「叔叔，前面是那個村兒啊？」
「紅旗村兒，小傢伙從哪來的？」
這孩子帶著些許口音，像是河北那一代的。
「從邯鄲來的。」
孫傳武點了點頭：「好傢夥，這一路可不近，喝點兒水不？」
小傢伙擺了擺手，拍了拍腰間掛著的軍綠色水壺，上面斑斑駁駁，基本沒有多少綠漆了。
「謝謝叔叔，我有水，叔叔再見。」
看著小傢伙跑遠，趙陽笑著說道：「這小孩兒也不怕生。」
孫傳武點了點頭：「這孩子跟著那個老先生走南闖北，就是人家先生的眼，見過的人啊，估摸著比咱們見過的都多，能怕生就出鬼了。」
狗娃兒跑到老爺子旁邊，牽起棍子。
「爺，前面是紅旗村兒。」
老爺子轉了個身，正對著紅旗村兒的方向，一雙白色的眸子盯著遠方，也不知道在看著什麼東西。
他右手輕輕的掐動著，嘴裡也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
「來晚了。」
狗娃兒哭喪著臉：「爺，我就說咱坐火車來，你非說走著走，咱這從年前走到現在，要是聽我的，說不定能趕上呢。」
老爺子咧開嘴笑了笑：「急啥，這都叫命，趕上了那是咱的福氣，趕不上啊，那也是老天爺不想給咱開門兒。」
「再說了，這村兒里藏龍臥虎，就算是趕上了，咱們估摸著也討不到好處。」
狗娃子小聲問道：「爺，比你還厲害？」
老爺子點了點頭，笑著摸了摸狗娃的腦袋瓜：「這世界大著呢，比你爺我厲害的人啊，一抓那是一大把。」
「行了，也不能白來，咱倆盤纏也沒多少了，看看能不能掙點兒。」
倆人接著往下走，看到小橋的時候，老爺子的身子突然一顫，死死的盯著前方，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