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
小丫頭的眼珠子，像是看著在場的所有人，艷陽高照，一股冷氣卻從眾人的心底不由得鑽了出來。
看著馮老三的慫樣，孫傳武一臉不屑的放下了槍。
「是不是你們村裡的事兒我不管，人家車寶財找我辦白事兒，這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誰家裡沒有個老人，沒個生老病死，以後咱們打交道的時候長著呢，你們要是瞧不上我孫傳武，今天大可攔著。」
聽孫傳武這麼一說，大傢伙直搖頭。
開啥玩笑，現在鎮子裡辦事兒的就孫傳武一家，村里雖然也有能辦事兒的，但是水平啥樣大家都清楚。
誰願意得罪孫傳武啊。
孫傳武走到車寶財身前，伸出手輕輕的在妮兒的眼睛上一抹，小聲嘀咕。
「丫頭別怕啊，你爹這就帶你回家了。」
說完，孫傳武鬆了手，妮兒的眼睛也合上了。
蓋上衣服，孫傳武拎著槍走在前面，車寶財和掛了彩的三家人跟在後面，至於馮家人，都讓開了一條路，沒人敢得罪孫傳武。
村長這時候站了起來，孫傳武眉頭一挑，就要抬槍。
馮老三臉色一變，趕忙說道：「那啥，今天我給孫先生一個面子，我信不過別人，但是孫先生說話我還是信的。」
孫傳武冷哼了一聲，一個村長，還不至於讓他太放在心上。
「那就謝謝村長了。」
到了車寶財家門口，孫傳武和車寶財還有朱老大他們下了車。
門口在那守著的幾個人微微一愣，一見他們下車了，轉身就跑。
院子裡，車寶財的媳婦兒趴在杖子縫上，眼巴巴的瞅著車寶財懷裡的妮兒，張大著嘴巴，身子不由得顫抖著。
「妮兒，我的妮兒啊！」
哭聲撕心裂肺，朱老大趕忙敞開大門，車寶財媳婦兒連滾帶爬的跑到了車寶財的身邊，一把就把妮兒抱在了懷裡。
她用力的跺著腳，看著妮兒緊閉的雙眼，張著大嘴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過了良久，一聲悽厲的啊從她的嘴裡喊了出來，聲音嘶啞，就像是用粗砂紙在嗓子裡蹭了好幾遍。
幾個人抹著眼淚兒，紛紛別過頭去。
車寶財的爹娘領著小兒子站在一旁，三個人也是淚眼婆娑。
「姐姐咋了，姐姐咋不下來抱我啊。」
車寶財的小兒子帶著哭腔問著自己的奶奶，他今年才三歲，不懂什麼叫生死，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的小心臟疼的厲害。
「奶，姐姐咋了啊，姐姐，姐姐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姐姐。」
老車太太把孫子抱在了懷裡，眼淚刷刷的往下淌。
「乖，大寶乖啊，姐姐，姐姐她。。。」
孫傳武摸了摸大寶的腦袋，小聲寬慰道：「你姐姐睡著了，聽話啊。」
「叔，那姐姐啥前兒能醒啊，我做了個風車，我想讓姐姐帶我去玩兒。」
孫傳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咋解釋，幹了這麼長時間白事兒，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寬慰人。
更不知道，在這個狀況下，該怎麼去騙一個孩子。
老車太太接過話茬：「等你考上大學的，這兩天啊，你姐得出個門兒。」
「去哪啊？為啥出門兒啊？」
「上學啊，得換個地方，去找你小姑去。」
大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伸出兩個小手，虛空抓向妮兒的方向。
「奶，我想親姐姐一口。」
「嗯。。」
老太太別過頭去，擠出了一個嗯字，然後把大寶塞給了老車。
老車抱著孫子走到了車寶財兩口子面前，大寶看著沒了氣息的姐姐，然後低下頭，輕輕的在妮兒的臉上親了一口。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眼淚汪汪的看著姐姐，抿著嘴，用力的握著小拳頭。
三家人都來了，老車把孩子給了老太太，看著掛彩的三家人，對著大傢伙就跪了下去。
「哎呦，叔，這個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
朱老大趕忙把老爺子扶了起來，老爺子對著大家一抱拳，鞠了一躬。
「麻煩大傢伙了。」
朱老大趕忙轉移話題：「孫先生，現在該咋整啊？」
孫傳武看了眼還在哭著的兩口子，嘆了口氣。
「哎。」
「在外面搭個靈棚吧，明天一早就去打墓，然後給孩子送走。」
妮兒歲數小，沒有守靈那一說，也用不上三天兒，願望完成了，也該送走了。
車寶財的媳婦兒哽咽著問道：「孫先生，我想帶妮兒進院兒行麼？」
孫傳武搖了搖頭：「就到這吧，這就算是到家了，妮兒也會理解的。」
眾人搭上了靈棚，小小的停床上，妮兒孤零零的躺在那裡。
車寶財死死的抓住了孫傳武的手，一臉感激的說道：「孫先生，今天的事兒謝謝你了，要不是你。。。」
孫傳武搖了搖頭，自己今天也就是趕巧了，要不按照今天的劇情下去，肯定得出人命不可。
或許應了那句話，車寶財命不該絕吧。
「都是小事兒，我這人愛管閒事兒，碰上了要是不管，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朱老大遞給孫傳武一根煙，等點上以後，朱老大滅了火柴，然後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孫先生，你咋知道我們要進村兒的？」
孫傳武苦笑著說道：「今天你們在車上的時候，我看著妮兒張嘴說不治了。」
「妮兒和車家的緣分這是盡了，我瞅你們的樣子吧，也不是啥重男輕女的人，我就想著，估摸著你們能帶妮兒回來。」
「本來我都打算回家了，走到半道，我突然想起來你們是老虎洞村兒的，先前我來你們村兒辦過白事兒，我聽人說過，你們村兒在外面走的孩子不能進村兒。」
「這不，我怕出事兒，心裏面總是掛念著，索性就過來看一看了。」
朱老大苦笑著說道：「我們村兒這破規矩都多少年了，馮老三他爹當村長的時候，有個小子淹死在了村外面，馮老三他爹硬生生逼著人家把孩子燒了。」
「不光燒了，還不能立墳堆兒，硬是把人家的娘給逼瘋了。」
「他家也不怕遭了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