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也不知道睡到了幾點,老朱大哥輕輕推了推孫傳武,孫傳武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手擋在眼前,適應了會兒光線,孫傳武眯著眼睛問道:「幾點了老朱大哥?」
「現在六點來鍾,雞燉好了,咱起來喝點兒。」
孫傳武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往旁邊一瞅,自己三個徒弟也來了。
「你們仨啥時候來的?」
「到了好一陣兒了師傅。」
孫傳武點了點頭,接過梁進財遞過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
「傢伙事兒給人送過去了?」
李平回復道:「送過去了師傅。」
「那就成。」
孫傳武看著老朱大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老朱大哥,你說你殺雞幹啥呢,隨便對付口就行。」
老朱大哥眼珠子一瞪:「嗨,你這話說的,家裡來且了,哪能就對付啊。」
「咱家也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了,多那隻雞富不了,少了也窮不了,再說了,養這玩意兒不就是給人吃的麼。」
老朱家的條件兒確實不錯,這年頭啊,在農村吃苦能幹還真能賺著錢,老朱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家是四間大瓦房,東屋兩間,西屋也是兩間,前後的園子早早就種上了菜,院子也收拾的特別乾淨。
勤快人餓不死,最起碼在這個年代餓不死。
進了大屋,兩個半大小子領著一個小姑娘,眼巴巴的瞅著孫傳武幾個。
「叫孫叔。」
三個孩子乖巧的喊了聲孫叔。
「哎呀,這幾個孩子和你長的真像。」
老朱大哥咧開嘴笑著點了點頭:「我和你嫂子熬了小半輩子,就熬了三個姑娘兩個兒子。」
「老大老二去參地給人家管理參了,這三個小的在家裡念書。」
孫傳武在小姑娘的臉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笑著說道:「好傢夥,這麼多兒女,以後你老了肯定有指望。」
「那可不,快坐,坐下吃飯。」
上了桌,孫傳武趕忙招呼還站著的三個小傢伙。
「快坐啊,杵著幹啥。」
三個孩子看了眼老朱大哥,老朱大哥點了點頭。
該說不說,老朱大哥家就是有規矩。
等上了桌,老朱大哥給孫傳武四個人倒上酒,說道:「咱今晚上少喝一點兒,明天早晨你還有正事兒辦,等辦完了事兒,我再好好陪你們喝一頓。」
「這都好說。」
抿了口白酒,老朱大哥招呼著孫傳武動了筷子。
幾個大人動完了筷子,幾個小的才拿著筷子夾菜。
這三個孩子裡,稍大點兒的男孩兒和那個小姑娘比較稀罕人,看著就乖巧。那個有些發胖的小男孩兒,板著個小臉兒,瞅著就格路。
吃了兩口飯,老朱大哥一筷子敲在了發胖小男孩兒的手背兒上。
「吃個飯扒拉啥?咋,你二姨掉里了?一點兒規矩沒有!」
小男孩兒斜著眼瞪了眼老朱大哥,抿了抿嘴,然後低下了頭,氣呼呼的扒拉著米飯。
孫傳武趕忙打圓場:「嗨,小孩兒就這樣,都不是外人,不用講那麼多規矩。」
老朱大哥瞪了眼自己的小兒子,說道:「規矩就是規矩,小時候不立起來啊,長大了不知道能成個什麼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朱大哥也沒勸酒,一人喝了一杯,誰也沒喝多。
吃飽喝足,老朱大哥笑著說道:「那啥,孫先生,一會兒你們就去西屋歇著就行,我先去寶財那看一眼去。」
孫傳武吃的飽飽的,正好他也想過去看看。
「一塊兒去吧,正好消化消化食兒。」
幾個人院子,叼著煙往車寶財家裡走。
小小靈棚里燈光昏暗,大老遠就能聽到張小川兒還有董四楞的聲音。
見孫傳武他們來了,幾個人趕忙站了起來。
「孫先生來了。」
「嗯呢,過來瞅瞅。」
妮兒的母親對著孫傳武打了個招呼,就失神的坐了回去,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孩子。
「今天下午那些人沒來吧?」
車寶財搖了搖頭:「都沒來。」
「沒來就行,明天咱們四點半走,我先給你們找好地方,等你們挖的差不多了,這邊再把妮兒送過去。」
車寶財身子微微一顫,攥著拳頭點了點頭。
「成,都聽你安排。」
「對了孫先生。」
車寶財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然後塞到孫傳武手裡。
「孫先生,這是俺們家一點兒心意,您別嫌少。」
孫傳武把信封直接揣進了兜里:「這有啥嫌少的,順手幫忙的事兒。」
李安打了一圈兒煙,一盒煙基本就到底兒了。
大傢伙出了靈棚,天上月亮高高掛,雲彩就像是瀑布一樣,顯得格外的美麗。
孫傳武回頭看了眼表情木訥的車嫂,有些擔憂的說道:「寶財哥,嫂子這邊你多寬解寬解,我瞅著她狀態有些不對。」
車寶財苦笑著說道:「哎。」
「你嫂子生老二的時候傷了身子,以後不能再生了。俺們家也算是兒女雙全,這倆孩子,俺們也從來不偏心,一碗水都端平了。」
「妮兒這一走,你嫂子的心就死了一半兒了。」
孫傳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朱大哥接著話茬說道:「總歸也得勸一勸,那啥,這兩天我讓你嫂子過來,多和你媳婦兒說說話。」
「這要不她一個人在家憋著,說不定就得出啥事兒。」
張小川說道:「可不,明天我也讓我媳婦兒過來。」
幾個人抽著煙閒聊著天兒,不一會兒,煙就抽到了底。
正說著呢,院子裡就亮了一道手電的光,這光束挺矮,一瞅就知道是車寶財的小兒子。
車寶財趕忙跑了過去,壓著聲音問道:「你咋出來了呢?你奶不是摟你睡覺了麼。」
「我奶睡著了,我想出來問點兒事兒。」
小傢伙的話讓車寶財微微一愣,他一臉疑惑的問道:「你要問啥事兒啊?」
「我問那個孫叔。」
孫傳武這時候也迎了過來,蹲下身子,借著光看著小傢伙紅撲撲的小臉蛋兒,忍不住捏了下。
「啥事兒想問我啊?」
小傢伙看了眼自己的老爹,然後抿了抿嘴。
「叔,我姐姐是不是死了?」
孫傳武的身子猛地一顫,小傢伙強忍著哭腔繼續往下說。
「過年,過年的時候俺媽殺了家裡的大黃,姐姐說,不動彈就是死了。」
「死了,就再也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