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東西我都裝好了,咱現在過去就行。」
和王姨孫姨打了個招呼,孫傳武就出了門,開著車跟在了寧傑的車後面。
到了郊區,樓房已經少了不少,大龍他們家原本就住在機械廠那邊,算是市郊,大龍的姥姥一家也住在附近。
他們這還沒拆遷,近三兩年也不可能拆遷,畢竟人口基數擺在這呢。
車停在了小院兒外面,跟著寧傑進了院子,敞開門,屋子裡全是寧傑家家裡的親戚。
見寧傑和孫傳武來了,大傢伙趕忙打招呼。
寧傑板著臉,態度不咸不淡,孫傳武應了一圈兒,進了老太太那屋。
伸手在脈上一搭,時間還和昨天預估的一樣,九點十分左右。
看了眼手錶,現在已經八點四十了,沒多少時間了。
寧傑的大舅問道:「孫先生,老太太她。。。」
話沒有說全,屋子裡的人都看向了孫傳武。
孫傳武搖了搖頭:「還和昨天我說的一樣,大傢伙準備準備吧。」
屋子裡響起一聲聲嘆息,孫傳武看了眼坐在炕沿上的老爺子,老爺子低著頭抽著煙,時不時看上眼躺在那倒氣的老太太。
孫傳武不知道這些嘆息有幾個是難過,有多少是解脫,但是他知道,屋子裡最心疼老太太的,就是坐著抽菸一言不發的老爺子。
大舅看向寧傑,態度多少帶著些謙卑。
「龍龍啊,那啥,陳大夫人家能來不?你姥姥這也沒留下個話,你看這事兒。。。」
孫傳武知道大舅說的是陳安國。
陳安國現在在市里上高中,就住在寧傑他媽家裡,這小子醫術不錯,看病啥的絕對有一手。
而且,他陳家還會鬼門十三針,其中有個針法叫回春針,能讓老太太這種垂死的人強行迴光返照,不過會加速死亡的時間。
當然,這只是回春針的其中一個用法。
對於像是大龍姥姥這種沒有了意識的,回春針倒是一個好的選擇,畢竟能讓老太太留下遺言再走。
大龍眉頭微皺,掏出煙以後,遞給孫傳武一根。
大舅就在那站著,等著大龍忙活完再給自己回話。
點上煙抽了一口,大龍掃了眼自己的舅舅還有姨,淡淡的甩下一句話:「人家沒時間。」
大舅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跨出屋子以後,大龍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吐的頭腦發昏,鼻子發酸。
他伸出手捏了捏眉心,然後看著孫傳武咧開嘴笑了笑,眼睛裡淚光閃爍。
「我沒找陳安國。」
孫傳武表情複雜的看著大龍,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就算是她醒了,她提的也不會是我,我為什麼要搭這個人情呢。」
「我媽死的時候。。。。」
說到這,大龍哽咽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媽死之前,就想再見我姥姥一面,我家離這,就兩里地,就兩里地啊!我姥姥都不去看我媽一眼。」
「我以前還覺得,是不是我媽做了啥錯事兒得罪我姥姥了,讓我姥姥不開心了。結果呢,根本就沒這一回事兒。」
「我媽是帶著遺憾走的,我爹說,我媽走之前喊了好幾聲媽媽,你說她咋這麼狠的心?」
說著,大龍用手擦了把臉上的淚水。
「她憑什麼要求,不對,是她的子女,憑什麼要求她沒有遺憾的走?」
看著大龍的樣子,孫傳武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有些事兒就是這樣,說不清楚,也沒有道理,恨來的就這麼無緣無故。
甚至在大龍這麼多年的視角,他就是個沒了媽的可憐孩子。
大龍能掏錢,能送老太太走,能裝一個孝子賢孫,但是他從心底,就沒有接納這家人。
用他的話說,他只是在給他媽盡孝。
孫傳武不保證處在這個位置會比大龍做的好,估摸著以他的性格,他甚至都不會和姥姥家的人接觸。
遠的不說,就說他自己的姥姥姥爺,自己小的時候也不怎麼待見自己,他到現在也不願意去姥姥姥爺家裡。
頂了天,過年過節過去給老媽撐撐場面。
「再咬咬牙挺挺,滿打滿算三天時間。」
大龍點了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力的碾了幾腳,像是發泄著心中的怨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龍一言不發就那麼站在院子裡,孫傳武也跟在身邊,默不作聲地陪著。
倆人煙一根接著一根,直到屋子裡傳出小姨的哭聲。
「媽!」
孫傳武看了眼手錶,九點零八了。
他趕忙進了屋,屋子裡哭聲不斷,老太太大喘著氣兒,眼睛瞪的老大,嘴一張一合,像是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孫傳武清了清嗓子:「都騰出點兒地方,別讓老太太最後一口氣撲著。」
攔開了眾人,大傢伙眼巴巴的看著老太太的身子變的僵硬,直到吐出一口濁氣,身子瞬間垮了下去。
那種跨,就像是氣球癟了一樣,肉眼可見。
開了陰眼,孫傳武又號了脈博探了鼻息,確定老太太徹底死亡以後,他才站了起來。
「大傢伙都出去吧,大娘,麻煩你倆進來給換身衣服。」
「屋裡的鐘停了,鏡子遮上。。。。」
有條不紊的指揮著眾人,外面搭著靈棚,裡面換著衣服擦著身子。
等忙活完,蓋上蒙頭布,一幫人搭手把老太太抬了出去。
供桌擺好,照屍燈點燃,大龍跟著長輩們後面磕了頭,然後站起來走到了一邊。
大舅拿著孝帶走了過來,遞給大龍,大龍眉頭一皺:「不戴。」
大舅張了張嘴,憋了半天以後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裡。
孫傳武還在那忙活著,老爺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拎著菸袋鍋,停在大龍身邊。
「轉一圈兒?」
大龍看了眼姥爺,點了點頭。
出了院子,老爺子一面走著,一面裝上了菸袋鍋,劃著名火柴,老爺子抽了一口,然後用力的咳嗽了兩下。
「恨恁姥娘吧?」
大龍的身子微微一顫,看著比自己矮上不少的老爺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