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殿,當今皇帝元和帝正在書桌後批註奏章,在他身旁,掌印太監高倫屏息凝神,極大的降低自己存在感,安靜侍立。
半晌,元和帝放下手中硃筆,揉了揉自己眉間。
大周皇室,享九州國運,皇帝服食天子之氣,哪怕不去精修武道,在這皇城之內,亦是有著第八歸一境的實力。
因此每一任皇帝的選拔要求,武道天賦只要不是完全沒有就可,主要看的依然是治國能力。
但也正因為皇帝一身修為都是『灌頂』而來,他們個人的念頭精神並不能完全跟上自己實力境界,才會有疲憊之感。
高倫見狀低聲道:「陛下,要不要找來宮女,為您按按額頭?」
元和帝擺了擺手:「朕並不是腦子疼,只是被那些地方官員給氣的。」
「天氣涼了,司天監說過幾日帝都就要降下大雪,那我讓御膳房給您弄點暖湯,暖暖身子。」
「也好。」
元和帝剛剛點頭,就有小太監來報:「陛下,四皇子求見。」
「老四?他來做什麼……讓他進來吧。」
元和帝皺了皺眉,略有不耐道。
沒多時,四皇子走進乾明殿,連忙下擺:「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你不在自己府上,怎麼跑來宮裡?朕事務繁多 你若沒有要緊事,不要在這裡煩我。」
四皇子對自己父皇性格了解,知道父皇不喜歡廢話,他言簡意賅道:「兒臣來此,是要告狀!」
「告狀?告誰的狀?」
元和帝下意識以為,自己這個四兒子是要告其他皇子的狀,爭奪太子之位嘛,互相誣陷,互相鬥法都是常態,他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兒臣要告的,是陰陽道宗聖子寧易的狀!」
四皇子一字一字說道。
「寧易?他到帝都了?」
元和帝愕然了一下,又是道:「……你要告他什麼狀?」
不待四皇子出言,只聽高倫道:「陛下,這事我也正想對您稟報,不過您剛才在批閱奏摺,不好打擾,才是沒有說。」
元和帝輕輕點頭,這是他的規矩,自己在批閱奏摺時,除非是什麼特大軍情,否則有什麼事都等他幹完活再說。
「高倫,你說。」
「是這樣,陛下,陰陽道宗聖子寧易今日剛剛抵達帝都,他……」
高倫身為皇帝身邊最紅最貼心的太監,這內宮之事與外宮之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甚至可以說有些消息,在皇帝知道前,他都能提前知曉。
就比如寧易今日在雲韶院出的事,第一時間就傳入了高倫耳中。
高倫一五一十,沒有加入自己的任何情感與見解,講述了不久前在雲韶院發生的事。
他很清楚身為皇帝,除非是那種昏君,你拍馬屁說好聽的就行,昏君就愛聽這個。
如元和帝這樣有自己主見,有雄心壯志的皇帝,他也愛聽馬屁,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在報告事情時,千萬不要加入個人見解,妄圖誤導皇帝。
「來到帝都第一時間,先跑去了雲韶院,真是少年心急,可不要被尉千山那些人帶壞了。」
元和帝一陣好笑。
四皇子察覺到這裡有說辭,他氣憤填膺道:「父皇,那陰陽道宗聖子好生無禮,來到帝都竟然不先來宮中拜見父皇,而是跑去那雲韶院聽曲,這是不將父皇放在眼裡啊!」
元和帝淡淡道:「這事是朕提前允許的,你有意見?」
「額……」
四皇子訕訕一笑,連忙低頭。
我沒意見!
緊跟著,他又是道:「父皇,寧易不將大周律法放在眼裡,在雲韶院爭風吃醋也就罷了,還在那裡動手,鬧的滿城皆知。」
「最主要是,他竟然……竟然將北域使節團的王子斷了四肢,割了舌頭,手段之殘忍近乎於魔道!」
「父皇讓我招待北域使節團,兒臣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怠慢,生怕誤了家國大事。」
「但那寧易竟如此大逆不道,壞了我大周與北域九溟的兩國關係,若是不對他進行懲戒,天下人又要怎麼看?九溟國又會怎麼看?這可是重大外交事故!」
「不過念在他是陰陽道宗聖子,倒也不好對他懲的太狠,但也應有所懲戒,以告世人!」
四皇子並不想徹底得罪陰陽道宗。
九州聖地加在一起一共就那麼幾個,每一個聖地都是高手眾多,甚至可以說天下一半以上的第八境,都在聖地中,它們如千年世家門閥,屹立不倒。
平常的時候,這些聖地各自為戰,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很可能會聯合起來,那勢力就比天策府還要恐怖的多,就算是皇帝見了都心驚膽戰。
他一個四皇子,也不敢徹底得罪陰陽道宗,但他憋不下這口氣。
元和帝想了想,問道:「寧易現在在哪?」
「回陛下,他正在金吾衛中。」
「高倫,你去把他帶過來。」
「喏!」
高倫應了一聲,告辭離開。
四皇子心下一喜。
呵,看來父皇是生氣了,寧易啊寧易,你敢落我面子,那我也不讓你好過!
高倫剛剛走出乾和殿,就見到洛青嬋抱著古琴小跑而來,他愣了一下,上前一步笑道:「九公主怎麼來乾明殿了?」
洛青嬋見到高倫,連忙行禮:「高公公!」
「公主不必多禮,咱家倒是猜出了公主為何而來,是為道宗聖子吧?」
看到面前太監眼中笑意,洛青嬋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勇敢點頭:「我是為師兄而來。」
高倫又是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古琴,說道:「公主會帶琴來,看來也知要曲線救國,公主最近可做了新曲?」
洛青嬋不解,但還是回答道:「回公公話,青嬋卻是做了首新曲。」
高倫笑道:「這樣最好,若是公主信的過咱家,進去乾明殿後,不要說任何與聖子有關的事。」
「公主就說是做了新曲,要獻給陛下聽,陛下現在正疲憊,公主來獻曲,陛下一定高興。」
「至於聖子之事,只要公主不去提,那就什麼事都沒有。」
洛青嬋心中一下子鎮定下來。
說句難聽的話,自己的母妃可能是不靠譜的,但是這位高公公,那是真的靠譜,既然他這樣說,就絕不是無的放矢。
她當即行禮,拜謝道:「多謝公公提醒!」
高倫笑眯眯的擺了擺手,帶著幾個小太監離去。
「青嬋拜見父皇,見過皇兄。」
進入乾明殿,洛青嬋款款行禮,對著元和帝與自己的四哥問候。
四皇子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抹冷芒,他已經聽說,自己這位九妹,就要被父皇也定為繼承人之一。
不過很快的,四皇子就是面露笑容,和和氣氣的與洛青嬋見過禮。
這裡是乾明殿,他可不敢在父皇面前,表現的兄妹不合。
況且就算九妹當了繼承人又怎樣,她恐怕是繼承人里最沒機會的那個,自己的對手不是她!
「小九,你怎的不陪你母妃,跑來朕這裡了?」
「父皇日理萬機,為了國家大事殫精竭慮,如此操勞,青嬋心疼父皇,這剛做了一首新曲,想著來為父皇彈彈琴,解解悶,讓父皇高興一下。」
洛青嬋牢記高倫的話語,輕輕柔柔說道,絕口不提寧易的事。
元和帝大笑:「小九還想著父皇,父皇心下甚慰。」
四皇子也是笑著接話道:「九妹琴音,那可是天上仙樂,連那些北域不懂音樂的蠻人,都將九妹敬為天人,九妹獻曲,能不能讓為兄也聽聽?」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中卻嘀咕,這九妹啥時候這麼能說會道了?以前她可是一直期期艾艾,委委屈屈,哪像現在這樣笑容滿面。
元和帝這時道:「不過小九也不用急,你這曲子一會兒再彈也行,來人,給朕在花園中備宴!」
四皇子心下疑惑,為何父皇要備宴?這不是要把寧易帶來審訊?
不過他也不敢提問,沒準就是父皇餓了呢。
……
金吾衛衙門,寧易暫時被安置在一個空房間裡,裡面陳設雖然簡單,但也應有盡有。
這屋子不是監獄,外面沒有鐵鎖,倒更像是衙門的辦公處。
寧易坐在桌子後,他的面前放著一杯茶水,他在這裡喝茶已經喝了很久。
『還好我如今是法相宗師,要不喝了這麼多水,早想去茅廁了。』
寧易心下腹誹,端起茶杯又是抿了一口。
這時,屋子的門被推開,金吾大將軍走了進來,這身穿金甲的壯漢一進門,就是大笑道:「聖子,我這茶水還入的眼吧?」
寧易這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還是把這攤麻煩交給上面吧。
反正自己已經按照法規,把鬧事的人給『抓』到了金吾衛,別人也說不了他玩忽職守。
「大將軍……」
寧易起身,正準備和這位金吾大將軍抱拳行禮,問候一番。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喧譁聲,寧易熟悉的高倫高公公,帶著幾位小太監走了進來。
一見到高倫,金吾大將軍反而鬆了口氣,連忙起身迎接:「原來是高公公!」
這位高公公可是內宮的真正大總管,本身又是第七境,只差一步就達到第八境的高手,他這位金吾衛的大統領,可不敢怠慢。
「大將軍別來無恙,咱家這次來是按照陛下旨意,將道宗聖子寧易接到宮裡,寧易他沒事吧?」
他這話也是問,如果這位金吾大將軍真的敢對寧易做什麼,那後果就得自己承擔。
金吾大將軍讓開身子:「聖子就在這裡,高公公,您請便!」
高倫看了這金吾大將軍一眼,能爬到金吾衛大統領一職的,那可真是個人精啊,這可是少有的,能夠在帝都統帥部隊的職位,天策府都沒這職權。
高倫上前一步,滿臉笑容:「又見面了,聖子大人!陛下有詔,還請聖子與咱家進宮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