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道宗,通天峰。
天命玄女所幽居的小院,她身穿一身聖女祀服,外披淡金色的紗衣,秀雅端莊,就這樣站在院中,眺望著夜空下的明月。
明月如同從水中撈出的玉盤,姣姣明麗。
在她身後,一位女弟子恭聲問道:「聖女大人,宗主讓弟子過來問,今日是元宵節,聖女大人要不要去宗主那裡過節日,峰主們現在也都在通天峰。」
玄女微微搖著螓首:「你去回稟宗主,就說我正在閉關修行,不去。」
「喏!」
那女弟子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過往多年,天命玄女總是冷冷清清一個人,從來不參加那些熱鬧的節日和活動。
也正因為如此,她在弟子間更加神秘,也更加讓人嚮往。
待女弟子退下,玄女再次眺望圓月,輕語一聲:「元宵節,我到也好久沒有回去族中了。」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是她性子冷清,很少有太大的感情波動,對族內也沒什麼特別懷念的。
但是不知怎的,她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寧易的那張臉,也不知那小賊這時是否與我一樣,也在賞月。
他……好像父母早亡,在這元宵節,會不會倍感思鄉?
玄女心下凜然,讓自己斷掉這念想,皺眉道:「我還是忘不了他。」
她就這樣沉浸半晌,有一種想要離開道宗,前去帝都的衝動。
「他竟是又見到了聖祖,還被聖祖言有『絕聖之姿』。」
大周聖祖這一句話,早就傳到了道宗,讓道宗弟子們一陣振奮,與有榮焉。
許有道這位宗主,又是受到了峰主們的口誅筆伐,大體意思就是我們道宗的天驕,當初差點被你給毀了。
絕聖之姿,他們都懂得這是什麼意思,因此才感到不可思議。
整個陰陽道宗,不,不要說是陰陽道宗,就算是這千年歷史中,擁有絕聖之姿的都是極少數人。
而有絕聖之姿,還僅僅只是第六境的,寧易可是獨一人!
許有道性格古板固執,對於峰主們的埋怨也不反駁,那是他做過的事,就不會給自己找藉口。
「絕聖之姿……」
天命玄女一陣煩躁,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稱呼,夢寐以求的追求!
但寧易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大機緣,竟然有了絕聖之姿,道宗內也無人知曉。
那畢竟是一位武道修者的秘密,他們也不會去過問。
玄女能確定的是,寧易是與眾不同的,自己的機緣,可能真在他身上。
「要不要去帝都……不,我給自己定下的是半年時間,身為武道修者,絕不可心生動搖。」
「若半年後,我依然忘不了他,那我就直面自己的感情。」
玄女平復心情,差點就以『見識絕聖之姿』為藉口,跑去了帝都。
但是她當初在和寧秀英聊過後,給自己訂下的時間是半年,來審視自己的情感。
如今才過一個多月,又怎能打破自己訂下的目標?她本就是個有著目標,就堅定追求的人。
不過,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去做。
玄女拿出一個木盒,化為遁光,直接去了武道峰。
武道峰上,李青陽喝的半醉半醒,這大過節的,有些想念自己那乖徒弟了。
往年過節都是徒弟陪著自己喝酒,現在自己一人獨飲還挺寂寞的,果然啊,酒要一起喝才有樂趣。
他這時心神一動,往身側望去,見到玄女到來,懶洋洋道:「原來是聖女啊,你來找老頭子我是有什麼事?」
玄女容顏清冷,將木盒遞了過去:「師伯,這是寧易從帝都天岳商會拍賣會中,為您拍的東西。」
「哦?那小子有心了,還給老頭子我買東西。」
李青陽不在意的接過,還以為寧易給他送來的,是什麼釀酒材料之類的。
他把盒子打開,一撇裡面的東西,直接眼睛瞪大,原地跳了起來。
這的確是釀酒材料,但卻是那傳說中的『九極天香』的材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忘憂棠』!
等一下,這東西是能直接拿錢買的?那我在九州跑了這麼多年去尋找,豈不是個笑話!
李青陽一拍腦門,我可真夠傻的。
他這也是當局者迷,加上性格使然,才是犯了錯誤。
「咦?不對啊,那臭小子給我送的東西,怎麼會在你手上?」
李青陽察覺問題,疑惑問道。
玄女清淡道:「只是恰好遇到了回宗門的段宗師。」
她沒有說,自己曾命過弟子,如果有寧易消息或者他送了什麼東西回宗門,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段文成本是打算拿著寧易送給李青陽的寶貝,來和這位師伯祖套套關係,沒想到半路被玄女給截胡了。
「行,我知道了,你幫我謝謝那臭小子。」
玄女微微頷首,她沒有多待,化為遁光離去。
這時,半醉半醒的李青陽才從懵逼狀態回過神。
還是不對啊,那是我徒弟,我為何要讓玄女這丫頭去幫我道謝。
還有,她剛才喊我喊的是師伯吧?她這怎麼平白漲了一輩,她不是應該喊我『師伯祖』的!
算了,輩分這東西,到了他們這境界也不必太糾結,大家都是八境天人,說一聲道友都不為過,太過執著於輩分,反而是著相了。
李青陽摩挲著手中玉盒,神色喜悅。
好,還差最後三件了!
看來我也不能太我行我素,也得關注一下世俗。
那臭小子到真是我福星,這才幾年時間,就為我找到了兩件這上古奇物。
……
帝都,今日是元宵節,也是過年的最後一天,從明日開始,過年的氣氛就會淡去,人們又會回到往常的生活里。
而這一天,甚至比過年的第一天還熱鬧,家家團圓,一起吃頓團圓飯。
到了晚上,帝都每家每戶都會一起出來,看著帝都內的各處表演,在帝河旁點燃燈火,為新年祈福。
洛青嬋手持腰牌,讓宮門一處側門的守衛為其放行。
她手上提著一個布兜,裡面都是她和母親一起裹的湯圓,離開皇城後,她步伐極快,往寧易所住的客棧行去。
「我這突然到訪,寧師兄會不會不方便?而且今日是元宵節,會不會寧師兄不再客棧中。」
洛青嬋這時才是發現自己考慮不周,這大過節的,萬一師兄不再客棧怎麼辦?
他在帝都已經不是初來時那樣,誰人都不認識,現在有一起武鬥北域使節團的那些好友,他很可能會與那些好友出門玩樂。
「不過元宵節是家庭的節日,以師兄的性格,應該不會隨意去打擾人家,破壞人家闔家團圓的氣氛。」
「就算師兄要出門,估計也是晚上和他那些朋友出去,我若是動作快些,應該是趕的上。」
想到這裡,洛青嬋步伐更快,要不是這裡是帝都,她都想御空而行了。
到了寧易住的那家客棧,洛青嬋從店小二口中一打聽,知道寧易沒有出門,才是安下心,笑容滿面的去了客棧後的小院。
這種帝都頂級客棧,最好的房子不是在客棧內,而是有單獨的幽深院落,更注重客人隱私。
「我突然到訪,不知會不會嚇師兄一跳。」
饒過一片不大的林子,一棟獨門院落出現在洛青嬋視線中,但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因為她在院子裡,聽到了一個女子的笑聲,還有寧易與那女子的調侃。
為何在元宵節時,師兄住的地方有女子?
洛青嬋心有動容,但她卻眼神堅定,蓮步上前。
她決定不再逃避了!
推開院落的門,洛青嬋就是見到小院之中支著一口鍋,旁邊的桌子上還擺放著廚具與糯米粉、餡料等物。
而寧易正在一女子教導下,試著裹湯圓,扔進沸騰的鍋中去煮。
洛青嬋秀眉微蹙,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見她有著一頭淡金色的秀髮,高眉深目,嫵媚多姿,有著不同於大周的異域美,這是個北域女子?
她總覺得這女人很熟悉,尤其是那一身白裙赤足。
不知為什麼,見到師兄與那女子開心笑鬧的樣子,洛青嬋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她心中一片委屈,就想學那林黛玉出聲,但很快她又是想到父皇的教導,便是鎮定下心神,不露一絲難受的痕跡,輕喊道:「師兄。」
寧易和赫連九夭,早就察覺到了洛青嬋到來,寧易側首望去,神色驚喜:「青嬋,你能從宮裡出來了?」
「早說你要過來,我就給你也多煮一份元宵,不過你等下,我再幫你裹些。」
寧易臉上的驚喜做不得假,讓洛青嬋心中的那點委屈立刻煙消雲散,聽著寧易要給她再去裹元宵,更是心中溫暖。
她淺笑道:「不必麻煩師兄,青嬋和母妃一起裹了些湯圓,想要在元宵節送給師兄吃的。」
說著,洛青嬋將手中提著的湯圓放下,漫步來到寧易身旁,接過了他手中的工具:「應天學府曾有一位前輩說過,君子遠庖廚,師兄就在一旁休息,讓青嬋來做這些吧。」
赫連九夭眯著明眸,笑盈盈道:「君子遠庖廚,是勸君子要有仁慈,可不是這字面意思。」
洛青嬋直視赫連九夭,笑道:「這位姐姐雖然不是大周人,卻對我大周的禮很懂呢。」
她這是諷刺赫連九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過我對姐姐感到很熟悉,我們是不是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