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兄,還有聖女閣下,讓兩位見笑了。」
寧易和玄女與蘇瑾瑜去了樓上,樓下則由洛青嬋陪著雍王妃。
蘇瑾瑜依然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來卻很勉強,她為兩人泡了杯茶,歉意道:「下人們都被看押了起來,怠慢兩位實在抱歉。」
寧易搖了搖頭,接過蘇瑾瑜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後放在一旁。
他看著面前穿著一襲士子打扮的蘇瑾瑜,看著她臉上的疲憊,輕嘆道:「瑾瑜清瘦了許多。」
「連寧兄都看出了問題,看來我這段時間,是有些狀態不好,我本是想保持平常心,但發現自己好像做不到。」蘇瑾瑜笑容里待著幾許苦澀。
這還是寧易第一次見到蘇瑾瑜這般柔弱的樣子。
不管是永安縣初次相見,還是之前在金鑾大殿與北域人爭鋒。
哪怕是知道自己中了詛咒,武道之路可能斷絕,蘇瑾瑜都坦然面對。
但如今家庭劇變,終是讓她也疲憊心累。
蘇瑾瑜往玄女望了一眼,見這位傳說中的聖女只是不發一言的跟在寧易身旁,她也就沒有多話。
蘇瑾瑜雖然說話過于堅持自我,但她也通曉人情,知道不能冷落了客人,尤其是如玄女這般的人物。
但這位聖女,看起來卻沉默寡言,這倒是個好事。
她與玄女不熟,也不知道能和對方說些什麼,只用和寧易交流,那最好不過。
「遇到這種事,誰又能還保持平常心?瑾瑜也要注意下,不光是自己身體,還有王妃需要瑾瑜照顧。」寧易安慰了蘇瑾瑜幾句。
他也不知道該和蘇瑾瑜說些什麼,最好的方法,就是幫她解決難題。
但雍王之事,沒人能幫她。
「多謝寧兄關心,還有寧兄這樣的朋友關心我,我已經心滿意足。」蘇瑾瑜眼神溫潤,對寧易柔和一笑。
寧易自己都沒察覺,但是一直冷眼旁觀的玄女卻察覺到,這個蘇瑾瑜對寧易的感情,好像稍微有些不對。
這小鬼,真是喜歡四處招惹女孩子,還都是一些優秀的女孩子。
若她不是玄女,估計會真的覺得壓力巨大。
「寧兄來王府,也不光是見我吧?」
「嗯,我這次來,還想見雍王一面。」
「既如此,我就和寧兄一起去見父王吧……他雖然被看押起來,但我想見他也是不難,只是我卻不敢去見。」蘇瑾瑜輕嘆口氣。
不待寧易出言,她又是道:「父王做的那些事,證據確鑿,讓我反而有些不敢面對了。」
「但寧兄來這裡,也讓我鼓起了勇氣,該面對的終歸要面對。」
蘇瑾瑜眼神堅定起來。
她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當即就要帶寧易前往看押雍王的地方。
回到樓下,寧易吩咐了青嬋一聲,讓她繼續陪著姑姑,現在的雍王妃需要人看護。
洛青嬋也知道自己過去也沒有大用,又有蘇瑾瑜請求,便是答應下來。
寧易本想讓玄女也留在這裡,去找雍王估計對玄女來說是沒意思的事。
但玄女卻以一句『要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為由,讓寧易找不到拒絕的話語。
自己好歹也是第七不滅境的高人了,師姐怎麼還把他當做『小孩子』。
不過想到自己得罪了懸空寺,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第八境的天人來找他麻煩,有玄女跟在身邊,寧易是感到更安心。
蘇瑾瑜目光奇特的看了兩人一眼。
聽說道宗聖子和聖女經常結為連理。
這兩人的感情,不一般!
「余兄,還請你帶我去見一見父王。」到了門口,蘇瑾瑜輕聲請求。
余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寧易,憋著聲音道:「是,郡主!」
余正走在前面不出聲,寧易等人跟在他身後。
沒走多遠,來到一處閣樓,此地守護森嚴,眾多實力強大的禁軍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隱隱間形成陣法。
不過這樣的陣法沒有核心陣眼,就算是寧易都能破解。
當然,寧易不會傻的去做劫持的事,雍王還沒那資格,他來見雍王是為了了解到一切前因後果,同時也要探聽下關於東海真龍一族的事。
「郡主,寧兄,我會在這裡守候,雍王就在裡面。」余正挺直身子,站在門口。
「多謝余兄。」蘇瑾瑜感激的道了聲謝,與寧易還有玄女走了進去。
待三人進入,余正臉上神情閃過一抹落寞,輕嘆口氣。
閣樓中還有下人在,雍王雖然被軟禁,但是基本的生活還是沒問題。
這位身材有些肥胖的雍王,正坐在椅子上喝著悶酒,整個人頹廢不以。
見到蘇瑾瑜和寧易等人進來,忙急切的站起身,激動道:「瑾瑜!」
「父王!」蘇瑾瑜上前一步,扶住了雍王。
「你的母親……她沒事吧?」雍王知道自己王妃受不得刺激,很是惶恐。
蘇瑾瑜搖了搖頭,示意母親的狀態並不好。
雍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長吁短嘆:「哎,都怪父王,都怪父王太傻,怪父王對崇輝太信任,才是鑄成大錯啊。」
寧易出言道:「還請雍王告訴我等事情原委,想來瑾瑜也想要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蘇瑾瑜低聲道:「父王,你出賣兵甲與糧食之事,可是真的?」
這是蘇瑾瑜最無法接受的一點。
若父王真做了這些事,那也是他自作自受了。
雍王頹然坐在椅子上,苦澀道:「這事……我也是被坑了。」
寧易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千年以來,大周皇室一直打壓天策府,曾經十二世家變成了如今的六個。」
「而我們雍王府一脈,一直是皇室眼中釘肉中刺,打壓多年,也怪我雍王府一脈,連續多代連一位法相宗師都沒出,又人丁凋零,才是給了皇室可趁之機。」
雍王低著頭,訴說著一切前因後果:「本來瑾瑜出生後,小小年紀就修成法相宗師,讓我看到了雍王一脈的再次崛起,卻是父王害了你。」
「我知聖子還有瑾瑜,你們是想問那些賣到北域的兵甲和糧食之事,此事是真的……瑾瑜你先別說話,這事父王也有苦衷。」
「一直以來,我們這一支天策府掌握著玄甲軍,雍州與妖庭交界,也都是大戰的戰場。」
「正是因為如此,當年聖祖才是將我們先祖封王,讓我們在封地里可以自行制定政策,又有國庫支持,我們千年來才能鎮守在這最關鍵的地帶。」
「但是元和帝心狠手辣,他竟然斷了兵餉,讓雍王府一下子財政壓力巨大。」
「這也無妨,我們經營封地千年,就算是靠自己也能支持玄甲軍,大不了就增加點稅收,也要保住軍餉發放。」
「父王我還想著去帝都,找那狗皇帝算帳,這斷兵餉之事,滿朝文武一定會支持我。」
「但父王我太傻,竟聽信了崇輝的讒言,雍王府掌握不少的兵器與糧食,許多多餘兵甲需要養護,糧食還要建倉,本就是一筆不小開銷。」
「崇輝建議我,將這些不用的兵甲和多餘的糧食,高價賣給北域,這些換來的錢財就可用於發放兵餉。」
「元和帝一直想針對我雍王府一脈,他又建議,面對皇帝要徐徐圖之,不能直接把事情鬧大。」
「而北域不比妖庭,實力弱小,就算是得了這些糧食和兵甲,對大周威脅也不大。」
「崇輝忠於我蘇家數代,我又想著他身為八境天人,經驗豐富,雖覺得他這事不妥,但還是信了他的話,但誰能想到,崇輝竟然背叛了蘇家,他和那皇帝是一夥的!」
雍王咬牙切齒,憤恨於自己信了崇輝的話。
寧易這才瞭然,原來這都是局,雍王售賣兵甲和糧食一事,也是崇輝建議的。
而這一切又是以雍王的名義去做,出了事,自然由他背鍋。
蘇瑾瑜安慰道:「父王,這和你沒關係,誰能想到崇爺爺……崇輝他會背叛呢,他忠了我們家近兩百年,誰也料不到這個結果。」
雍王呼呼的喘著氣,他急道:「瑾瑜你要小心,他們之後一定會對付你。」
「你父王我也不是傻子,也留了後手,這件事是崇輝指示,玄甲軍中還有一些高級將領知道。」
「這些將領家庭世代忠於雍王,他們對崇輝必然會不滿,崇輝若不想玄甲軍出問題,就一定會慢慢清理。」
「這就是瑾瑜你的機會,之後等父王我被帶到帝都,你就回去應天學府找到右相,這件事只要有右相幫助,那些忠於王府的家將站出來,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被他們所害。」
蘇瑾瑜默默點頭,神情嚴肅。
她本是對這些軍事、政治沒有多大興趣,但為了家庭,她也不得不站出來了。
寧易輕嘆一聲,打斷父女兩人道:「恐怕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
寧易當即說出了蘇瑾瑜身負詛咒,隨時身死,就連右相都不能解除詛咒的事情。
雍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驚失色,淚流滿面道:「怎麼會,怎麼會,他們怎麼能做的這麼絕!」
「瑾瑜,是父王對不起你,是父王對不起你啊!」
寧易見到雍王大哭,父女情深,他一時間也是滿懷感觸。
哭了半晌,雍王又是站起來,他沒有放棄,而是對寧易行大禮拜道:「聖子,還請聖子能看在瑾瑜與聖子關係份上,幫她一幫,若聖子願意幫助,不管成功與否,我都會送上大禮,感謝聖子援手!」
寧易一隻手虛抬,皺眉道:「我與瑾瑜關係匪淺,如果能幫忙自是願意,只是我又要如何幫?」
雍王拿下腰間玉佩,遞給寧易道:「右相無法除去詛咒,但四海真龍一族修行之法,與九州人族迥異,或許真龍一族,有破解詛咒之法。」
「我與那東海龍主關係親近,他還欠我一個恩情,我就要被押解到帝都,瑾瑜有生命危險,我不敢讓她冒險。」
「還請聖子能替我親自走一遭,前往東海見過龍主,就當是我不要臉,求他償還恩情,救我女兒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