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廣陵心下鬱悶,心中有無數話想說,更想悲天哭地,恨不得躺在這裡任一次性。
但這也只是想想而已,在元君面前,他可不敢做這小孩子才有的舉動,只得心下悲嘆,面上依然恭敬有禮,稱了一聲『喏』。
溫廣陵退下,不過在離開了這座道觀後,他並沒有走,而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的望著。
我就在這裡等,看那寧易什麼時候出來!
道觀內,止觀道人前,初央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
她過去只不過是一小乞丐而已,哪裡見過這個場面,在道首元君面前,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動。
「初央,起來吧。」
直到止觀道人一句言語,初央才是敢小心站起,但是她依然不敢抬頭,只是低眉垂目,望著自己的鞋子。
寧易站在一旁沒有吭聲,靜望著止觀道人要做什麼。
「初央,你可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
止觀道人這時突然問道,語氣淡雅平和。
初央沒料到道首竟然問她這麼一個看似關心的問題,她心下疑惑不解,口中輕聲道:「回元君的話,初央……初央記不清小時候的事了。」
她努力回想,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記憶像是被割斷了一般,只有最近兩三年的記憶,卻忘記了過往。
這……這是怎麼回事?
過去的初央還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甚至她從未往過去想。
直到如今止觀道人提起,初央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記不清父母是誰,記不清自己的故鄉在哪。
她所有的記憶,似乎都出現在兩年多前,聞聽了太虛玄門要招收弟子,然後亦步亦趨,從遙遠的地方一路要飯走來帝都。
這一路風塵,她與野狗爭過食,被那些高門大院的富貴人家,喊著小乞丐滾開拳打腳踢。
她雖有一副讓人驚心動魄的美貌,但因為流浪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乾枯,身子沒有幾兩肉,倒是不用擔心他人對她身體覬覦。
到了太虛玄門後,初央的生活才是走上了正軌,過上了她往昔不敢想的日子。
但是為什麼她對太虛玄門這麼執著,為什麼一定要相隔上萬里地也要前來太虛玄門,對此她全然不知。
明明就在她一路經歷的地方,有諸多聖地,她卻全都沒有選擇,就是認定了太虛玄門!
過往不覺有異,現在的初央,卻感到一陣惶恐不安。
察覺到初央情緒的不穩定,寧易眉頭一皺,他若有所悟,這個小女孩,她的記憶丟失了!
她失去了小時候的記憶,只有自己當乞丐的記憶!
為什麼她的記憶會丟失?是玄鳥一族做的?
她又為什麼會在記憶丟失的情況下,依然對太虛玄門這麼執著,這是對太虛玄門的陰謀?或者是對元君的陰謀?
但如果這是陰謀,派這麼一個連武道修為都沒有的小女孩,就有些搞笑了。
就在寧易思索間,止觀道人說道:「我本可將你記憶恢復,但我也不願做這多此一舉之事,寧易。」
她突然喊道。
寧易反應過來,恭聲道:「元君有何吩咐?」
「你且將初央帶到玄女面前,她自會知曉一切。」
這事果然和玄女有關,而且玄鳥一族……也有大問題!
「喏!」
寧易應了下來,他頓了一下,又是問道:「……元君,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要對太虛玄門,或者是對元君您不利的事?」
聽到寧易這樣說,止觀道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如沐春風,溫暖動人。
「這又如何對我或者玄門不利?」
寧易一聽覺得也是。
止觀道人好歹是一位絕聖,這點事情難道還看不出?就如現在這樣,初央不是一下子被逮到了。
「他們也只不過是下了一步閒棋,賭我不會對這麼一個小女孩出手罷了。」
『他們?』
說的是玄鳥嗎?
由此倒也可知,初央就是別人的一枚棋子,而她自己還不知,甚至這枚棋子,可能根本就不重要,哪怕初央為此丟了性命,也無人在意。
不過這些絕聖怎麼都一個德性。
聖祖當初就能解了蘇瑾瑜的詛咒,但他偏偏不做。
道首也能解了初央的記憶,她也不做。
絕聖的想法,自己果然不懂,看來自己還是離絕聖有段距離啊。
就在寧易胡思亂想間,止觀道人突然道:「寧易,你可否願收初央為徒?」
「啊?」
寧易楞了一下,忙道:「……元君,初央已入了太虛玄門,又怎能改換門庭?」
初央也是嚇到了,她慌忙再次跪到地上,磕首道:「元君,可是初央做錯了什麼,有辱了玄門?」
止觀道人的態度,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副嫌棄初央,要將她逐出師門的意思。
尤其是這件事由止觀道人這位絕聖做出來,那初央在修行界中,就真是無地自容了。
「陰陽道宗亦屬道門,初央從玄門去道宗,外人也說不了什麼。」
「我亦知人間煙火,知曉外人閒言碎語,屆時我會親自宣布,同意初央前往道宗,並讓她依然有我玄門的弟子身份。」
寧易驚了,若這件事由道首親自言明,那對初央而言就不是被玄門拋棄,反而代表了她身份特殊,讓他人羨慕了。
但為什麼道首要這麼做?
是因為初央玄鳥一族身份問題?道首不願沾染這部分因果,所以扔給自己?
反正自己和師姐已經這樣,早就和玄鳥說不清道不明。
亦或者是其他原因?
譬如,道佛之爭就要到來,道首是用這種方式,加強道門內部的整合?
陰陽道宗是太虛玄門之下的道門第一,只要兩大宗門聯合,其餘的道門門庭,都會自動歸附。
想不通,猜不透。
寧易實在是無法理解止觀道人這一番作為。
只聽止觀道人望向初央,說道:「你生性堅韌果敢,此番性格對武道修行大有益處。」
「武道修行就如逆水行舟,非有大毅力者不可長久。」
「然而你這番性情,卻不適合玄門功法,玄門功法講究心性平和,無為自然,你以如此心性修行玄門功法,恐連六境都無法修到。」
「道宗功法截然相反,更主殺伐之意,與你性格相得益彰,我不願看你這麼好的天賦浪費蹉跎,才是讓你去修行道宗功法。」
真的如此嗎?這就是元君的理由?
寧易不知。
但是他猜測,這只是理由之一,並不是全部理由,止觀道人自有她的想法。
現在的自己,還無法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