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盛海南區中學的學生證,證件上有照片,是個長相清秀,有些嬰兒肥的女孩。
今年高三,還有半年就高考了。
書包里的東西不多,有一隻粉色的保溫杯,幾疊英語試卷。
還有一盒之前應該是掛在她書包外,後來被她仔細收起來,保存在收納盒裡的吧唧。
祁璟將東西收拾好,重新放回包里,唯獨留下那張學生證。
他拉上書包拉鏈,彎腰,將那隻深紅色的書包放在靠門一側的牆壁。
半蹲下時,將那張學生證放在書包上。
楚瑤睜了睜眼,深吸一口氣,「繼續。」
齊乾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抖得尤其厲害。
第二件……依舊是書包。
還是盛海南區中學的高三學生。
她們應該是同班同學,楚瑤想。
祁璟放好第二張,嗓音發啞,「基地有14歲以上青少年徵調規定,她們為什麼會去你的隊伍?」
14歲以上,18歲以下的青少年,不論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在基地都被算作普通及以下戰鬥儲備人員。
有從軍意向的,通過軍部的基礎考核,一般都會被安排分配去與之能力相匹配的崗位上。
一般情況下,非官方小隊是沒有權限招募這類青少年的。
齊乾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嘶啞難聽,「她們是跟著她們的親人一起加入的小隊。」
楚瑤的目光鎖定在宋候陽身上,「她們的親人呢?」
「在……還在,隊伍里。」
楚瑤後退半步,手下意識抓住祁璟的臂膀,眼睛看向天花板,深深吸進一口氣。
宋候陽縮了縮脖子,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嫌惡,「他們才是真的畜生。」
「你們不是想知道嗎?我隊伍里的那些人,只要是參加清除任務後活著回來的,都向那東西獻祭過貢品!」
「獻祭貢品?!」楚瑤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呼吸滯澀,拼命忍著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無法想像,這種話,到底是怎麼從一個「人」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看著眼前這個嬌嬌千金小姐,因為自己的話,害怕得哭出來,宋候陽忽地嘿笑出聲。
那張又哭又嚎的醜臉上,眼淚鼻涕還在,突兀的笑容顯得格外扭曲。
他的表情有些癲狂,甚至稱得上幸災樂禍,「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世界末日了還能活得這麼滋潤?」
「瞧瞧你那皮膚,那臉蛋,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的……」
「別人半個月都洗不上一次澡,你不止能每天洗澡,洗完還要全身塗滿護膚品吧?」
「少在那裡假惺惺了!不過就是兩個你連面都沒見過的小丫頭,擺出那副樣子給誰看?!」
楚瑤抬起衣袖,重重擦了一把眼睛,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根本稱不上是「人」的東西。
語氣極冷,「葉麟,讓他閉嘴。」
只一瞬,一道銀色劍光自屋內掠過。
男人痛嚎一聲,雙手緊緊捂住鮮血淋漓的嘴巴,整個身體在地上躬成蝦米,痛苦打滾。
一旁靜默許久的祁璟,伸出手。
他沒有伸長手臂去攬楚瑤的肩膀,而是長指勾起她微微發顫的手指,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感受到他溫暖有力的輕握,楚瑤紅著眼,盯著齊乾,「全部拿出來,別讓我一樣數。」
於是——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整整二十三件遺物,有最不起眼的塑料打火機,單只球鞋,一枚並不值錢的包金戒指……
最多的是衣物和鞋子。
祁璟將這些東西,依次放在牆邊,他每一次放那些遺物之前,都會拿手掃一掃地上的灰塵。
然後將它們仔細的靠放在牆上,每一件都如此。
楚瑤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沒說話,也說不出話。
那種嗓子眼被徹底堵住的憋悶,迫使她只能間或地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點點吐出。
將最後一件遺物擺放好,祁璟直起身,走到楚瑤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避嫌,伸手,將人按進懷裡,低聲道:「接下來交給我。」
話音落下,懷裡的人被他單臂一抱,放到另一側的牆邊。
祁璟打開門口,朝列隊在外的部下,命令道:「把人全部帶進來!」
很快,宋候陽那支小隊的所有成員,除了這次任務新加入的一個計程車司機,全都被五花大綁著帶進活動室。
十四個人,包括齊乾和沒了半根舌頭的宋候陽,被整齊劃一地排成一排,朝著擺滿遺物的那面牆跪下。
祁璟俊臉肅穆,聲音冷厲,「磕頭。」
那群被抓後就一直戰戰兢兢的人,看到那一牆物品,幾乎所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駭和慌亂。
然而,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想法,站在他們身後的戰士,祁璟的命令聲落下的一瞬間,手上的槍托重重砸在他們背上。
一聲接一聲的磕頭聲,伴隨著哭嚎,此起彼伏。
楚瑤就這麼木著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口的淤堵無法散去。
直到那些人一個接著一個磕暈過去,祁璟才叫人把這些人陸續帶離。
擁擠的活動室最後又只剩下最初的五人。
全程沒出聲的楚瑤,重新走到祁璟身旁,「把他也帶走。」
她指著宋候陽說。
最後,只剩下額頭紅腫滲血,但面色平靜的齊乾,依舊跪在正中央。
祁璟叫人把地上的遺物收起來,囑咐了一聲:「先收到一起,晚點我和楚少校會來出來。」
他握了握楚瑤的手,問:「讓他把那東西放出來?」
楚瑤點頭,雙目直逼齊乾,「把他放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齊乾蒼涼一笑,「好。」
他說完後,唇角囁喏了一下,最終說了一句:「麻煩,給他們立個碑。」
「你不配跟我提他們。」楚瑤眼神厭惡。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齊乾沒再說話,緩緩闔上眼。
空氣中無形的波紋逐漸擴大,一圈一圈盪開,震顫。
巨大的「口袋」,在他睜開眼的剎那,張開大口。
空無一物的室內,震動的空氣波紋,猶如一雙透明的眼睛,驟然掀開眼皮,裡面是空蕩蕩的黑色漩渦。
一陣惡臭撲面而至,血腥味,泥腥味,源自冷血動物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