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開始得很突然，連陣前放狠話環節都省了。
不是季暝不想跟楚煜兩句，而是某條龍在騰空而起後，當頭就對著季暝劈過去一道閃電。
論打架，季暝絕對是狠人中的狠人。
面對在空中高速蛇形的電光，不閃不避，俯衝速度之快，跟閃電有得一拼。
一鳥一龍即將在高空撞上的那一剎，身穿黑袍的楚煜，一個幾乎瞬移，出現在十米開外的空中。
漆黑龍角爆裂開來的電弧火花，纏繞在他周身，長而漆黑的鱗甲蛇尾，在他身後輕甩。
是挑釁，也是談判，他用生澀的人類語言，說出此行目的，「交出楚瑤。」
與他遙遙相對的季暝，黑眸驟冷，「休想！」
楚煜銀眸一縮，針尖一般的蛇瞳之中，頃刻間捲起閃電光。
他低頭，全無人類情緒的妖異臉龐，冷酷異常，「都殺了。」
這一聲，用的厚重沉悶的獸語。
百米高空之上，楚煜的聲音並不大。
底下那群試探性搶灘進攻的「深潛者」，卻在一息之間變換了攻勢。
全然不顧港口防線後方的炮台，不要命的超前衝鋒。
轟然炸開的爆炸聲，剎那間響徹整個「南海第一環」實驗基地。
季暝面色驟變，「你瘋了！」
這次，他沒有再留手，不要命地朝楚煜衝去。
天空中，一黑一藍兩道身影，不停變幻，幾息間就是一次交鋒。
季暝的速度極快，俯衝攻擊和近身格鬥能力極強。
天賦技能中操控風的能力，好幾次將企圖逼近「遠航」總部大樓的楚煜，掀回港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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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的天賦是閃電和某種空間扭曲能力。
短距離的空間瞬移，不僅能夠輕鬆躲開季暝的高速攻擊，更是絲毫不給對方近身攻擊的機會。
一個氣急了用風扇人，一個心思不在戰鬥上，閃來閃去電人，誰都奈何不了誰。
……
全速前進的056護衛艦上，「逐星者」與「深海特遣隊」的「畸變新人類」和超凡者，面對新一輪更不要命的攻勢，迅速收縮成四個戰團。
蔣潯光站在眾人之前，長臂上舉，朝天開出一槍。
艷綠色的信號彈，在日暮漸沉的海面上空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接收到他的指令，艦船上的火力全開。
四個戰團的成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朝著唯一的火力空缺口高速衝刺。
飛行屬類畸變新人類，帶著身邊的同伴沖向高空。
蔣潯光留下斷後，漆黑的豹身再現，尖銳兇猛的利爪，宛若撕開薄薄紙片一般，橫掃一切向他靠近的敵人。
鮮血猶如嘭然炸開的水花，噴灑在他漆黑油亮的皮毛上，濺落在屍體橫陳的甲板上。
解決掉近處的所有畸變者，健碩矯健的巨型黑豹，高高躍起，「嘭」的墜入海面。
黑色的身影在水中沉浮了兩下，盪開周身皮毛上的血漬，利箭般在水中化作一道殘影，只余身後激起的白色浪花。
……
「有意思嗎？」
奮力一擊再次被躲開，打急眼了的季暝，長臂一揮，周身的氣流凝聚成龍捲，朝楚煜的方向追逐。
瞬移，輕鬆躲開颶風攻擊。
楚煜扇動著巨大蝙蝠翅膀，輕嗤：「你不如下去幫幫那些人。」
說這話的時候，楚煜雙手環胸，妖異的長眼下壓，淡漠無情的看了一眼正在他身下廝殺的螻蟻。
季暝見他這副樣子，差點急火攻心。
季暝一早就做好了跟他正面對上的準備，來一場兄弟之間的大比武。
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哪怕是被畸變意識侵蝕，還跟以前一樣陰險。
不僅不跟他剛正面，還各種打游擊，放風箏。
這狗小六分明就是算準了他的想法。
知道他必須在這裡攔截住他，不能讓他進入「南海第一環」實驗基地的核心區域，才故意在這裡拖著他，想硬生生耗死他。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楚煜倏忽皺眉。
視線越過季暝，眺望島嶼中心區域方向。
晚一步感知到的季暝，濃黑的眉蹙了一下。
是陌生的統領級畸變者的威壓。
這地方還有第三個等級跟他接近的統領級？
季暝回頭，循著感知到威壓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如幻影一般急速穿行在實驗基地外圍的叢林樹木之間。
速度很快。
林間擋路的樹枝，倏然斷裂，綠色的樹葉在他身後簌簌落成一片葉子雨。
直至那道白色影子躍出樹林，進入港口後方的防線區域，季暝才看清。
那是一隻超大體型的白獅。
「二哥？」季暝失聲喊道。
出現在平緩水泥地面上的司丞，小幅度晃了晃獅子腦袋，
被風吹亂，沾了些許落葉的白金色鬃毛，瞬間變得乾淨無比。
他只是淡淡的抬頭看了一眼空中，巨大的白色獸足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向前行。
少了疾行時的進攻性，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穩，仿佛前方的戰鬥，於他而言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然而。
當他越靠近防線，前方的戰鬥聲，竟然奇蹟般的越來越小。
呼嘯的海風，在這一刻都變得輕柔無比。
來自頂級掠食者的無聲威懾，在這一刻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司丞越過炮台，緩步走至一處空地。
前方是港口的沙灘與堤岸，身後百米之遠是實驗基地的火炮防線。
他依舊保持著獸化「擬態」，仰頭，金色獅瞳對上空中的那雙銀色蛇瞳，淡聲命令：「下來。」
兩個字，充斥著無盡威嚴。
來自司丞的天賦能力「威嚇」，徹底抹平了岸灘上的廝殺聲。
不是停戰，而是「深潛者」和「巨鹿小隊」，以及島上的防禦部隊，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反抗與戰鬥的念頭。
這是來自心靈層面的威懾。
在空中扇動著翅膀，看著自家二哥變身大白獅子出場的季暝，艱難收起快要脫臼的下巴，沒有絲毫反抗的降落。
楚煜交叉抱胸的手緊了緊，身體卻紋絲不動。
司丞見狀，金色眼瞳尖如細針，再次開口：「下來，別讓我說第三次。」
這一次，楚煜懸飛的高度低了一大截。
身體仿佛承受著極大壓力，蝙蝠翅膀扇動的頻率變得緩慢。
他同樣受到了「威嚇」的影響。
……
來自心靈和意識層面的威壓，對普通人類和非統領級別的畸變者，有著絕對的壓制力。
但是對於同樣是統領級別的畸變者，或是畸變獸，其壓制力會隨著統領級別的逐級增加而減弱。
楚煜是在場等級最高的統領級畸變獸。
司丞的「威嚇」，對他有一定影響，但不多。
畢竟從統領等級上來論資排輩，楚煜是超超超超超統領級，而司丞和季暝都只是超超超統領級。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楚煜最後還是從天上乖乖下來了。
不是兄弟之間的天然壓制，而是司丞的能力——
能夠通過心靈能量現實，在範圍空間內操控空氣密度，氣體流速，以及重力。
這同樣是一種空間能力。
只不過，與楚煜通過空間扭曲摺疊！所實現的瞬移不同，
司丞的能力可以將人框定在有限的空間之內，並改變空間內的重力，抽乾空間內的氣體。
楚煜飛不動不是因為心靈上的畏懼，完全是因為……司丞破壞了他那片空域的重力。
兩方被迫停戰。
楚煜冷臉站立，距離司丞不足十米。
褪去「擬態」，恢復人形的司丞，沉穩俊美的臉龐，冷若冰霜。
季暝快步走到司丞身側，加入兄弟對峙。
司丞睨了他一眼，低聲，「去伺服器中心。」
說完，抬腕，看了一眼楚瑤連接前他按下的三十分鐘計時器。
還剩六分鐘。
聽到司丞的吩咐，季暝先是看了一眼前方的楚小六，然後看了一眼自家二哥。
心裡多少有點擔心二哥的打架水平。
但看他一臉不容置喙的神情，最後只深深看了一眼楚小六，背轉身，朝實驗基地的中心區方向飛去。
楚煜冷嗤，「你攔不住我。」
不可否認，司丞的心靈威嚇很強，但是在楚煜眼裡，他的戰力還不如季暝。
正面交鋒的情況下，楚煜不覺得自己能夠在短時間內解決掉季暝。
但如果換成司丞，只拼戰鬥，楚煜很確定，司丞在他手上撐不了二十分鐘。
當然，這個二十分鐘，是在他不使用剛才那種疑似「重力失控」的能力的前提下。
很顯然，司丞的能力並不適合戰鬥，唯一的用途只是拖延時間。
面對楚煜話中的譏嘲，司丞沒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冷冷淡淡的撩了一下眼皮，反問：「所以呢？」
所以呢？楚煜長睫下壓，龍角上纏繞的銀色電弧爆裂，「所以，別來送死。」
「呵。」司丞輕笑。
笑聲落下的霎那間，只聽「咚」的一聲。
前一刻還在囂張放狠話的楚煜，身形一彎，左膝重重叩在水泥地面上。
如果不是背後的蝙蝠翅膀直直杵在地上，折攏的翼爪緊緊抓著地面，撐住了他的另一條腿，無數「深潛者」眼中無所不能的龍主大人，此刻已經雙膝跪地了。
司丞垂下眼帘，問他：「談談？」
「談談？」楚煜撐起身，無情緒的妖異面孔染上淺淡的困惑。
捕捉到他臉上不屬於畸變意識的情緒變化，司丞斂眸，沉聲問：「你找楚瑤的目的是什麼？」
楚煜皺眉：「目的？捕獵人類需要理由？」
司丞呼吸一滯，「你說什麼？」
「她是我的捕獵對象。」楚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極致的冷漠，毫無私人情緒。
「捕獵之後呢？」司丞的聲音極冷。
楚煜：「殺了，喝她的血。」
全無人性的回答，殘酷又真實。
原本還對他抱有一絲希望的司丞，冷冷望著楚煜，這個從四歲開始便跟在他身邊的弟弟。
最後一次低頭，看了一眼剩餘時間。
沉聲命令：「全面反擊，死活不論。」
八個字一出，被迫停戰的港口再次響起廝殺聲。
這一次，不止「深潛者」失去理智一般進攻，就連實驗基地的防禦部隊和「巨鹿小隊」，都跟著開啟狂暴狀態。
被司丞的陡然變臉打了個措手不及，楚煜沉冷的蒼白臉龐上，勾起一抹殘忍嗜殺的彎弧。
他說：「你，找死。」
殺意突破重力限制，楚煜朝前衝刺，迎面撞上無數道氣刃。
就在這些氣刃即將割裂他的臉部之際，楚煜蒼白的皮膚上，驟然覆上一層黑色的鱗甲。
從面部到頸部，再到四肢……
下一瞬，化作一頭黑鱗巨龍。
超越正常「擬態」的龐然體型，將距離他最近的司丞，重重撞飛出去。
粗壯的黑色蛇尾向後猛的甩，看似笨拙，力道極重，剎那間掃翻岸灘上的眾多超凡者。
蛇尾的尖利尾鉤，頃刻間刺穿三人心臟。
翼展數十米的巨龍翅膀，一下一下扇動，帶起劇烈的狂風。
巨龍再度飛向空中。
交戰的雙方被狂風掀翻在淺灘的海水之中，眾人抬頭，占滿眼球的是頭頂遮天蔽日的巨龍身影。
「深潛者」看到眼前這一幕，如山呼海嘯般高聲吼叫：「龍主大人！」
充滿憤怒的嗜血殺意，席捲岸灘。
防禦部隊的超凡者，只短暫驚異了兩秒。
拋去初見巨龍時的駭然，面對傳說中的深淵巨龍，部隊軍人們的戰意更勝。
混戰再起，屠龍之戰在此地打響。
天上的巨龍仿佛徹底失去了理智，道道閃電朝著下方無差別攻擊。
避開一道朝自己方向劈來的閃電，側身翻滾的司丞，再次「擬態」獸化。
厚重威嚴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下來！」
「嘭——」
在天上發瘋的大黑龍，重重砸在岸灘上。
體型小了好幾倍的白獅，矯捷猛衝而去。
就在司丞發起攻擊的下一秒，渾濁的，浮屍與鮮血飄蕩的海面上，陡然衝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豹形態的蔣潯光，順勢向上一躍，四爪落地的同時，高速奔跑，起躍，撲向正與白獅搏鬥的大黑龍。
尖銳鋒利的爪鉤鑿入漆黑鱗甲，重重一扯，連鱗帶皮撕下一整塊鮮血淋漓的龍肉。
「嘶——」沉窒鈍重的獸吼，自黑龍巨大的頭部發出。
蔣潯光幾個起躍，攀跳至大黑龍的脖頸左側。
另一側是司丞。
白獅的獸爪刺破龍鱗，獅足踩著被他的天賦能力壓製得動彈不得的巨龍翅膀，周身氣刃環繞，對抗著龍角的閃電攻擊。
楚瑤被季暝抱著飛出實驗基地。
遠遠的，隔著一整座海島的原始叢林，看到的便是眼前這一幕。
巨龍，漆黑的西方巨龍，她在別人的記憶投影里見過的，被關在「晝光會」的那頭深淵巨龍。
他是楚煜。
這是楚煜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的，獸化「擬態」的最原始形態。
一左一右鉗制他的黑豹和白獅，是蔣潯光和……司丞？
加速向前飛行的季暝，仿佛知道楚瑤此刻正在想什麼一般，開口：「楚老師，你也沒見過二哥的獸化形態？」
楚瑤抿了抿唇，「嗯。」
不止沒見過，她都不知道，司丞竟然也有完全獸化形態。
明明在「意識剝離手術」之前，司丞跟蔣潯光一樣，他的身體並未完全畸變，也沒有完全獸化成畸變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