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灰白巨眼睜開的剎那,整個胃囊空間的時間與空間被瞬間抽空。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度壓抑感,猶如一萬座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在了楚天的靈魂上。
「嗡——!」
巨眼中爆發出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漩渦。楚天只覺得眼前一黑,連抵抗的念頭都還未來得及升起,整個人便被強行吸入了那隻巨眼之中。
同一時間,遠在神關城頭的楚天王、正在胃囊裂縫中掙扎的楚月瑤,以及被因果鎖定的歸寂天帝,全都在這股絕對的法則拉扯下,被一同吸入了一片絕對黑暗的識海之中。
當楚天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沒有邊界的漆黑空間。
在這片空間的中央,第一人皇那偉岸的身軀正被九條粗大無比、燃燒著灰白死氣的鎖鏈死死地貫穿。這九條鎖鏈猶如九條貪婪的毒蛇,一端扎在人皇的血肉之中,而另一端,竟然分別連接著不遠處的歸寂天帝,以及這片黑暗識海的最深處!
「歡迎來到,太易的墳墓。」
一道分不清男女、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在識海中幽幽響起。
隨著聲音的出現,黑暗深處,一團純粹由灰白法則凝聚的模糊身影緩緩浮現。這,正是太易界屍殘留的自我意識——太易屍主!
屍主那沒有五官的面龐「看」向被鎖鏈貫穿的第一人皇,語氣中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你們以為,他真的是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不過是我當年為了活下去,主動斬掉的一層『仁慈外殼』罷了。」
「一派胡言!」楚天王手持造化大印,怒目圓睜。
「真相,總是讓人難以接受。」屍主緩緩飄動,那九條鎖鏈隨著它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當年太易界瀕臨崩潰,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本源枯竭。而是因為,這個宇宙本身,誕生了『死亡的本能』。第一人皇為了阻止宇宙的自我毀滅,他並沒有斬裂宇宙,他是將整個宇宙的死亡本能,全部封印進了他自己的體內!」
屍主指著歸寂天帝:「而你,歸寂。你以為你是被斬下的毀滅惡念?你錯了。你只是那龐大死亡本能溢出的一小部分殘渣。你,不過是我這具屍骸上掉落的一塊頭皮屑!」
這番話猶如九天驚雷,將歸寂天帝那不可一世的驕傲擊得粉碎。
天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地盯著屍主,最終竟然咬著牙,發出一陣癲狂的冷笑:「那又如何?只要我吞了你,我就是完整的死亡本能!我就是這宇宙的終點!」
楚天沒有理會天帝的癲狂,他的目光猶如鷹隼般,死死地鎖定了第一人皇胸口那枚碎裂的人皇印核心。
他敏銳地察覺到,天帝胸口的那塊人皇印,在進入這片識海後,光芒竟然被徹底壓制了。真正維持這片識海運轉、鎖住那九條鎖鏈的主控核心,一直都藏在第一人皇的心臟里!
「楚天。」屍主那模糊的身影突然轉向了楚天,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極其詭異的誘惑,「你的『自在太易』,是這個宇宙中唯一不屬於既定法則的變數。把它交給我。只要你交出它,我便放過你身後的那些螻蟻。我可以讓楚雲裳、楚月瑤、楚天王……讓你所有在乎的人,在這片黑暗中獲得永恆的『不死』。沒有痛苦,沒有毀滅,只有永恆的靜止。如何?」
用自由換取永生。這是一個足以讓無數修道者瘋狂的條件。
然而,還沒等楚天開口。
「我呸!」
一聲清脆而暴烈的鳳鳴聲在識海中炸響。楚月瑤化作人形,一襲七彩霓裳猶如燃燒的烈火。她那雙鳳目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決絕。
「誰稀罕你那像石頭一樣的永生!我楚家人,寧可轟轟烈烈地戰死,也絕不在黑暗裡當苟延殘喘的活死人!」
話音未落,楚月瑤竟然毫不猶豫地燃燒起了體內那剛剛涅槃新生的「太易祖凰火種」!
轟!七彩的生命之火在黑暗識海中轟然爆發,猶如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那籠罩在眾人頭頂的法則封鎖。
「二姐!」楚天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知道,楚月瑤這是在用命給他創造破局的機會!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屍主冷哼一聲,漫天灰白死氣化作無數利刃,準備將楚月瑤絞殺。
「你動她一下試試!」
楚天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他沒有去攻擊屍主,而是雙臂猛然張開。
「眾生共名,給我照亮這片狗屁識海!」
楚天體內那透明無色的「自在太易」道心瘋狂運轉。億萬萬個屬於諸天與寂淵生靈的真實真名,化作了億萬道不屈的意志之光,順著因果網絡,直接投影進了這片黑暗的識海之中!
「老子叫張三!老子要活得痛快!」
「我命由我不由天!」
億萬個平凡卻真實的聲音,在識海中匯聚成了一股無法阻擋的意志洪流。這股代表著「自由選擇」的真實意志,猶如一輪烈日,瞬間將屍主那企圖主宰一切的絕對命令壓製得寸寸崩裂!
在眾生意志的光芒照耀下,屍主那模糊的身影終於被徹底驅散了偽裝,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當看清屍主真容的瞬間,楚天、楚天王、楚月瑤,甚至歸寂天帝,全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什麼怪物,也不是什麼巨眼。
那是一具通體透明、沒有絲毫生機,但面容、身形,甚至連身上的戰甲紋路,都與楚天一模一樣的——透明屍體!
屍主頂著楚天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緩緩開口:「很驚訝嗎?我早就說過,我,才是你們所有人的終點。無論你如何掙扎,創造的盡頭,必定是這絕對的死亡。我,就是未來的你。」
「我才是你們所有人的終點。」
那具與楚天一模一樣的透明屍體懸浮在識海中央,聲音中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篤定。
「裝神弄鬼。老子連未來的心魔都斬了,還怕你這具披著我皮的死屍?」楚天眼神冰冷,鴻蒙人皇劍在手中發出刺耳的劍鳴。
「是嗎?那你斬一個試試。」太易屍主冷笑一聲,它緩緩抬起透明的手掌,猛地一握。
「嘩啦啦!」
貫穿第一人皇身軀的九條灰白鎖鏈瞬間繃直!那股恐怖的死亡本能順著鎖鏈瘋狂倒灌入人皇的體內。
第一人皇那雙空洞的眼眸瞬間被灰白死氣填滿。他發出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吼,偉岸的身軀猶如一具被操控的提線木偶,猛然暴起,帶著排山倒海的太易本源,一掌朝著楚天狠狠拍下!
這一掌,封死了楚天所有的退路。那是第一人皇的絕對武道,沒有花哨的神通,只有最純粹的力量碾壓。
「天主小心!」楚天王驚呼。
楚天沒有退避,他雙手握劍,暗金色的氣血燃燒到極致,一劍迎著那隻拍落的巨掌斬去。
「砰————!!!」
雙力相撞,楚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之力透劍而入。他那堅不可摧的半邊護體神光,在這一掌之下猶如脆弱的玻璃般轟然粉碎。
紫金色的鮮血狂噴而出,楚天的身體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
但在倒飛的瞬間,楚天的眼神卻猛地一凝。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第一人皇那一掌即將徹底摧毀他道基的最後萬分之一剎那,那股恐怖的力量竟然極其違背常理地向左側偏轉了寸許!
正是這偏轉的一寸,讓楚天保住了性命。
「他還有意識!他在抗拒控制!」楚天擦去嘴角的鮮血,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第一人皇並沒有徹底淪為傀儡,他那被封存在骨血最深處的仁慈與意志,依然在與屍主的死亡本能進行著殊死搏鬥!
「楚天,我們做個交易。」
就在這時,歸寂天帝那陰冷的聲音在楚天識海中響起。天帝看著那九條鎖鏈,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貪婪:「這九條鎖鏈是屍主控制這具軀殼的根源。本帝願意用我的毀滅本源,強行吞噬掉其中一條鎖鏈。但作為交換,你必須幫我徹底壓制第一人皇的意識!」
天帝的算盤打得極響,他想趁機吞噬屍主的力量,同時借楚天的手除掉第一人皇這個最大的阻礙。
「你這老狗,死到臨頭還想著算計?」楚天冷笑一聲,他根本不信任天帝。
但他知道,如果不斬斷這九條鎖鏈,他們所有人都會被耗死在這裡。
「合作可以。」楚天眼神一寒,右手猛然結印,「但我信不過你。太易血誓,給我起!」
嗡!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間在天帝的眉心亮起。這是楚天之前在外界強行逼迫天帝立下的血誓。
「你敢強行命令本帝?!」天帝怒不可遏。
「要麼照做,要麼我現在就引爆血誓,拉著你一起死!」楚天的聲音不容置疑。
在死亡的威脅下,天帝屈辱地咬碎了牙齒。他化作一團漆黑的寂滅黑炎,瘋狂地撲向了最左側的一條鎖鏈,張開血盆大口,硬生生地將其咬住,開始瘋狂吞噬。
「父親,二姐!動手!」楚天大喝。
「天龍印,給老子鎮!」楚天王心領神會,他將體內的造化本源催動到極致,一方金色的巨印轟然砸在第二條鎖鏈上,將其死死壓住。
「祖凰焚天!」楚月瑤化作七彩神凰,將新生、純粹的生命火種化作漫天烈焰,瘋狂地灼燒著第三條鎖鏈。
隨著三條鎖鏈被牽制,第一人皇的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就是現在!」
楚天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紫金與透明交織的極光。他沒有去斬那些鎖鏈,因為他知道,斬斷外圍的鎖鏈根本無濟於事。
他的目標,是第一人皇胸口那枚碎裂的「太易人皇印」核心!
那是鎖鏈的根源,也是主控整個識海的法則中樞!
「你敢!」太易屍主察覺到了楚天的意圖,它那張與楚天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漫天死氣化作無數利刃瘋狂阻截。
但楚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時間的法則。
眼看楚天的劍鋒就要刺入第一人皇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第一人皇那雙灰白的眼眸中,突然爆發出了一抹璀璨到極點的金光。
他竟然主動放棄了所有的防禦,甚至強行扭轉了身軀,用自己的殘軀,主動迎向了楚天那致命的一劍!
「噗嗤!」
鴻蒙人皇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第一人皇的胸膛,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枚碎裂的人皇印核心之中。
「後輩……幹得好……」
第一人皇的嘴角溢出鮮血,但他那張僵硬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主動承受這一劍,就是為了利用楚天那不受控制的「自在太易」法則,強行逼出潛伏在他心臟最深處的屍主本源!
「轟————————!!!!!」
楚天、楚天王、第一人皇!三代人皇的意志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終極共鳴。
紫金、暗金、純金,三色光芒在識海中轟然爆發。這股力量摧枯拉朽般地席捲了整個黑暗空間。
「咔嚓!咔嚓!咔嚓!」
貫穿第一人皇身軀的九條灰白鎖鏈,在三皇之力的衝擊下,猶如脆弱的冰柱般寸寸斷裂!
「啊啊啊啊——!」
太易屍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那透明的身軀在光芒的照耀下開始劇烈燃燒。失去了鎖鏈的連接,它再也無法在這片識海中維持存在。
「楚天!你逃不掉的!毀滅才是唯一的歸宿!」屍主留下一句惡毒的詛咒,被迫退回了太易界屍的最深處。
黑暗識海轟然碎裂,楚天等人重新回到了胃囊空間。
第一人皇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他胸口的太易人皇印核心已經徹底粉碎。
楚天一把扶住第一人皇,眼眶微紅。
「前輩……」
第一人皇虛弱地擺了擺手,他那雙眼眸終於恢復了徹底的清明。他看著楚天,眼神中透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滄桑與凝重。
「孩子……不要高興得太早。」第一人皇的聲音細若遊絲,「你們剛才斬斷的,只是屍主伸進這片宇宙的『手腳』。它真正的『頭顱』,根本不在這裡。」
楚天瞳孔驟縮:「不在太易界屍里?那在哪裡?」
第一人皇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了胃囊空間之外,那無盡虛無的最深處。
「在……太易界外。」
順著第一人皇手指的方向,楚天駭然看到,在諸天與寂淵交界的絕對虛無之中,一道沒有邊界、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灰白光芒的巨大門戶,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