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個、十個、一萬個、億萬萬個!
平凡的、粗鄙的、高貴的、混亂的名字,在諸天與寂淵的每一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些聲音沒有統一的節奏,甚至雜亂無章,但它們卻代表著一個個鮮活、真實、絕不屈服的生命個體!
當這億萬聲真名重新在宇宙中迴蕩時,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被抹去的記憶和羈絆,猶如乾涸的河床重新迎來了洪水,以一種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堅韌的姿態,轟然連接在了一起!
「警告……無法歸類……生命個體差異過大……清零法則遭遇邏輯排斥……」
隱藏在暗處的清零者,第一次發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他那套試圖將所有生命統一抹除的完美公式,在面對這億萬個完全不講理的「自由變量」時,徹底崩潰了!
「找到你了,老鼠!」
楚天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機。他借著眾生重新喊出真名時爆發的龐大「自在太易」之力,神識猶如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瞬間反向追蹤到了清零法則的源頭!
「在歸墟母門裡面!」楚天厲喝一聲,「大姐,妖璇,星墜,聖祈!給我封死母門的四個方位!今天,關門打狗!」
「諾!」
四位造化境統帥沒有任何猶豫,化作四道流光,瞬間占據了歸墟母門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殺戮、天妖、星辰、聖靈四股截然不同的造化偉力轟然爆發,猶如四面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徹底切斷了清零者的退路。
「給我滾出來!」
楚天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紫金閃電,一頭扎入了那扇灰白的歸墟母門之中。
在母門內部那片虛無的空間裡,一個渾身籠罩在灰袍中、戴著無面面具的身影,正驚恐地想要撕裂空間逃跑。
「哪裡逃!」
楚天瞬間出現在他身後,鴻蒙人皇劍帶著匯聚了億萬眾生真名的無上偉力,狠狠斬下。
「萬名不滅!」
嗤啦!
這一劍,直接無視了清零者身上那層看似無敵的歸零護盾。紫金色的劍光猶如切豆腐般,瞬間劈碎了他的面具,將他整個人一劍劈翻在地。
隨著面具的碎裂,清零者的真容暴露在楚天面前。
當看清那張臉時,楚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臉,竟然與第一人皇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仁慈與威嚴,只有一種絕對的冷酷與機械。
「你是第一人皇當年遺失的那半顆『理性道心』?!」楚天震驚地喝道。
「呵呵……咳咳……」清零者躺在虛空中,口中不斷溢出灰白色的本源。他看著楚天,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嘲弄。
「你以為,你贏了?」清零者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以為,太易界屍,真的是因為第一人皇斬裂宇宙而自然死亡的嗎?」
楚天眉頭緊鎖:「你什麼意思?」
「太易界屍……根本不是病死的。」清零者死死地盯著楚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一個讓楚天毛骨悚然的真相,「它是被殺死的!被一個在太易界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第零生靈』……親手殺死的……」
話音未落,清零者的身軀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點,徹底消散在虛無之中。
清零者伏誅的瞬間,整個歸墟母門內部的灰白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隨後猶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黯淡。
而外界,那具橫亘在宇宙之上、龐大無邊的太易界屍,也突然停止了吞噬星辰的動作。它周圍狂暴的灰白法則漸漸平息,化作了一聲聲極其沉悶、猶如戰鼓擂動般的巨大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讓雙界的空間產生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
楚天提著劍,從歸墟母門中緩緩飛出,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清零者臨死前的那句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
「第零生靈?那是什麼東西?」楚天王飛到楚天身邊,眉頭緊鎖地問道。
就在這時,第一人皇那具殘破的遺體,在楚天內天地的滋養下,勉強凝聚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虛影。他飄浮在半空中,看著那具龐大的太易界屍,深深地嘆了口氣。
「清零者說得沒錯。」第一人皇的聲音透著一種讓人絕望的無力感,「這也是我當年,在最深層次的推演中,才窺見的一絲真相。」
「在太易界誕生之前,這片無盡的虛無中,存在著一個高高在上的『宇宙觀察者』。我們稱之為『第零生靈』。」
「對於第零生靈來說,宇宙不過是一個培養皿。他認為,生命的誕生,伴隨著欲望、繁衍和無休止的索取,最終會導致宇宙能量的失控和崩塌。於是,他將我們這個剛剛誕生生機的太易界,當成了一個『實驗樣本』。」
第一人皇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悲哀:「當他發現太易界的生命開始繁衍時,他毫不猶豫地降下了抹殺的意志。太易界屍,就是那場實驗失敗後,被他親手殺死的遺骸。而所謂的『屍主』,不過是這具龐大屍骸在臨死前,殘留下來的一絲本能的『自救意識』罷了。」
聽到這個真相,全場死寂。
原來,他們拼死拼活對抗的歸寂天帝、歸墟七老,甚至那恐怖的屍主,在那個未知的「第零生靈」面前,不過是一群在培養皿里掙扎求生的細菌!
「一派胡言!」
一聲暴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歸寂天帝拖著殘破的半邊身軀,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附近。他死死地盯著第一人皇的虛影,眼中滿是無法接受的瘋狂。
「本帝是毀滅的化身!本帝是這宇宙的主宰!你這老東西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竟然編造出這種荒謬的謊言來騙人!」天帝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無法接受自己努力了無數紀元的爭霸,到頭來只是別人眼中的一場笑話。
「他沒有騙你。」
突然,一道宏大、低沉、仿佛由億萬個死者聲音混合而成的詭異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響起。
那具龐大的太易界屍,竟然緩緩地轉動了那顆如同星系般巨大的頭顱。它那雙沒有瞳孔的灰白巨眼,死死地鎖定了楚天。
屍主,終於開口了!
「我吞噬星辰,吞噬宇宙,並非為了毀滅。」屍主的聲音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理智與悲哀,「我只是在尋找……尋找一種能夠對抗『第零生靈』抹殺法則的生命樣本。我必須復活,才能保護這具屍骸不被徹底清掃。」
屍主的目光停留在楚天的身上,那灰白的眼眸中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貪婪與渴望。
「無數個紀元,我吞噬了無數種法則。但我發現,無論是創造還是毀滅,都在『第零生靈』的計算之內。唯獨你……」
屍主的聲音微微顫抖:「你體內的『自在太易』,那種由億萬個獨立、混亂、毫無邏輯的生靈意志匯聚而成的力量,是唯一無法被計算、無法被複製的『自由變量』!」
「楚天,我們做一個交易。」屍主的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壓,「把你體內的『自在太易』本源交給我。只要我得到它,我就能擺脫屍骸的束縛,獲得真正的復活。作為交換,我會將諸天與寂淵,從這具屍骸上徹底剝離出去。你們,將獲得真正的自由。」
交出自在太易,換取雙界的自由?
這聽起來,似乎是一筆極其划算的買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天的身上。
楚天看著那具龐大無邊的界屍,突然,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交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交易?」楚天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自救,但你吞噬了多少無辜的宇宙?你把雙界眾生當成你復活的養料,現在又想搶走他們最後的力量?老子寧可站著死,也絕不把命運交給你這種自私的怪物!」
「冥頑不靈。既然你不給,那我只能自己拿了。」
屍主似乎早就料到了楚天的回答。它那灰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冷酷的殺機。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詭異吸力,突然從屍主的眉心處爆發。
但這股吸力的目標,竟然不是楚天!
「啊!」
不遠處的星空中,剛剛涅槃重生的楚月瑤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她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那新生的、代表著太易界最純粹生命力的「祖凰火種」,竟然不受控制地破體而出,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朝著屍主的眉心瘋狂飛去!
而楚月瑤的身體,也被這股吸力死死地鎖住,強行拖拽著飛向那具龐大的宇宙屍骸。
屍主竟然退而求其次,想要吞噬楚月瑤的新生火種來強行點燃自己!
「二姐!」楚天目眥欲裂,他瘋狂地催動時空法則,想要衝上去拉住楚月瑤。
但屍主早有準備。一層厚重無比的灰白死寂法則壁壘,瞬間橫亘在楚天和楚月瑤之間。楚天一劍劈在壁壘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小弟……別過來!」
「從小到大,都是你擋在姐姐們前面。你太累了。」
楚月瑤輕聲說道,她的聲音順著因果線,清晰地傳入楚天的腦海。
「小弟,這次……換我給你開路。」
「換我給你開路。」
楚月瑤那決絕的微笑,如同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楚天的心臟。
「二姐!你瘋了!給我回來!」楚天雙目赤紅如血,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瘋狂地揮舞著鴻蒙人皇劍。紫金色的劍氣不要命地轟擊在那層灰白色的法則壁壘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狂飆,但那壁壘卻僅僅是泛起陣陣漣漪,堅不可摧。
楚月瑤沒有再看楚天。她猛地咬破舌尖,竟然主動切斷了自己與楚天之間那道緊密的「眾生共名」血脈連接!
「噗!」楚天如遭雷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楚月瑤知道屍主的手段極其詭異,她怕屍主會順著這道血脈因果,反向傷害到楚天和雙界眾生。她用這種最決絕的方式,將自己徹底孤立,化作了一座隨時準備引爆的孤島。
「嗤——!」
在全場絕望的目光中,楚月瑤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屍主那龐大的眉心深處。
剛一進入屍主的內部,楚月瑤便感覺到一股足以將靈魂凍結的絕對死寂撲面而來。這裡沒有空間的概念,四周漂浮著無數個已經徹底熄滅、呈現出灰白色的古老宇宙殘魂。它們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的枯骨,在虛無中無聲地哀嚎。
而在這些殘魂的最深處,楚月瑤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在那裡,有一顆巨大無比、卻布滿裂紋的灰黑色晶體。晶體的內部,隱隱約約跳動著一絲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暗紅色光芒。
「這是……太易界誕生之初的『第一生命卵』!」楚月瑤心頭劇震。她瞬間明白了屍主的意圖。屍主想要吞噬她的祖凰火種,就是為了重新點燃這顆已經瀕死的生命卵,從而完成真正的復活!
「想用我的火來點燃你?做夢!」楚月瑤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她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她要從內部,引爆這顆生命卵,用極致的生命反噬,徹底炸毀屍主的核心!
「祖凰真靈,給我燃!」
楚月瑤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鳳鳴。她將自己剛剛蛻變的太易祖凰之軀,毫無保留地化作了一團璀璨到極點的七彩神火,猶如一顆逆行的流星,狠狠地一頭撞向了那顆巨大的生命卵!
「放肆的螻蟻!」
屍主顯然察覺到了楚月瑤的意圖,它那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內部空間轟然炸響。
剎那間,周圍無數的死寂法則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化作億萬條灰白色的鎖鏈,鋪天蓋地地朝著楚月瑤絞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