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歡心疼地摸了摸謝司衍的臉。
真的瘦了很多,骨骼感很強。
榮叔察覺到大少要醒了,就不再說什麼。
雖然『乖』不是罵人的話,但用在大少身上,多少損他的威嚴。
舒歡也放下了手。
謝司衍睜開眼,緊了緊跟舒歡十指相扣的手,聲音低啞,「你剛才摸我了?」
不等舒歡開口回答,他輕描淡寫的笑,耍起無賴也有一股子矜貴的味兒。
「那我今晚要住在你家。讓我住嗎?」
他平日裡是那麼的尊貴氣派,現在病懨懨的請求留宿,舒歡對他的示弱毫無抵抗力。
「那你們就在我家住一晚。」
「謝謝。」
謝司衍抬起十指相扣的手,在她白皙柔軟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在鵬城舉目無親,你要是不收留我,我會很難過。」
「……亂說。」舒歡嗔他。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在謝司衍面前流露出任性的小姑娘脾氣,好鮮活。
好令他懷念。
謝司衍目光緊緊攥著她,「是我亂說,那你呢?」
你孤身一人來到鵬城,雖然大姐舒慧定居鵬城,但她不是你的親姐姐。
而且舒慧家裡人多,不可能留你在家裡住,她還要操持家務和兩個女兒的學業,也沒多少精力分給你。
你在鵬城舉目無親,會不會難過?
雖然勾著他接吻…有點不知羞恥,但起碼他不再追問她過得好不好。
她剛來鵬城那幾天,過得很不好,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抱怨吧,顯得她後悔離婚了,像一個離開他就不能活的妹妹仔。
好在一切都翻篇。
「別……」
舒歡後知後覺,榮叔還坐在對面烹茶。
謝司衍不管那麼多,把她抱坐在腿上繼續接吻,似乎要把過去一個月的份兒補回來。
他抬頭,冷靜悠然地看了看榮叔坐過的位置,已經不見了人影。
舒歡討厭脖子裡灌風,穿的是高領毛衣,謝司衍啃她脖子都費勁,手掌從她衣擺探進去。
那不同於她體溫的溫涼觸感,撫過最細膩最柔軟的肌膚,竟也透著股涼意,激得她腰背驀然一挺。
深夜,竟然下起了小雨,明天是第一波「返鄉潮」,真是天公不作美。
舒歡卻很喜歡這樣的天氣,這令她想起在英山公館的甜蜜時光。
可惜,窗外是高樓大廈、萬家燈火,不是青蔥宜人的草色。
好在身邊還有他,雖然只是暫時的。
「在想什麼?」
謝司衍用右手摟著舒歡,也讓她靠在自己右肩,靜靜看著窗外的雨色。
舒歡『嗯』一聲,又頓了一下,白皙茫然的小臉抬頭,眼裡是他。
「我知道了,你在發呆。」謝司衍在她耳畔輕笑。
舒歡也笑起來,沒有誰主動,淺淺接了一個吻。
這場雨沒有什麼好賞的,她動了動身子,想要起來。
謝司衍抽出在她衣服里取暖的手,舒歡臉頰驀地潮紅。
都忘了,誰讓他摸得太溫柔……
「該洗澡睡覺了,你現在能洗澡嗎?」舒歡匆匆站起身。
謝司衍還坐在懶人沙發,偏過臉,笑得溫柔謙遜,「能洗澡,我洗了過來的。」
這聽著不像什么正經話,有什麼熟悉的情緒來勢洶洶,自她的鼻樑蔓延整個五官,酥酥麻麻又有幾分蕩漾。
舒歡嗔了他一眼,抱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
聽到浴室傳出來的水聲,謝司衍打開手機,很多未接的來電,以及未讀的簡訊。
年關將至,他突然離開香江,這事可大可小,親戚朋友全部加入『瘋狂找謝司衍』的行動中。
謝司衍回撥了顧晟白的未接來電。
聽到顧晟白滋兒哇的亂叫,謝司衍『嘖』一聲,把手機拿遠。
「你跑到哪裡去了,大家都在找你!你只是左肩受傷,又不是什麼那地方廢了,你可別想不開!」
「我在鵬城。」
短短四個字,讓滋兒哇亂叫的男人安靜如雞。
雖然他不知道鵬城有誰在,但能讓謝司衍年關將至也要離開香江,想來想去只有舒歡。
「她還好嗎?」顧晟白問。
「看起來很不錯。」謝司衍指腹摩挲兩下,眼神如晦。
「唉…總之謝家找你找瘋了,你想見她隨時可以,沒必要這個節骨眼離開香江,明天回來?」
此時顧晟白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謝司衍聲音平淡,「我留在這裡過年。」
話音落下是死般的寂靜。
一個野心勃勃又志向遠大的豪門繼承人,現在為了愛情,寵妻滅業,這一點都不像他認識的謝司衍。
顧晟白倒抽一口冷氣,「你…司衍,你究竟在想什麼?」
「想我怎麼把日子過成了這樣,想我怎麼捨得她一個人在鵬城受苦。」
「那你帶她回香江過年,不是兩全其美。」
「我沒問,但我看得出來,她不會同意。」
顧晟白撓頭,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明白,串在一起他就有點搞不明白了。
謝司衍站起身,另起話頭,「我本來想過完年再來找她,是你的一番話點醒了我。」
顧晟白又滋兒哇亂叫,「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從來沒勸你去鵬城啊!你不怕謝爺爺責備,我可害怕謝爺爺罵我!」
「掛了,改日聊,我要給她吹頭髮了。」
「……」顧晟白盯著手機屏幕,大驚失色。
不是,謝司衍丟下幾十萬公司員工、上百位謝氏族人,就這樣在鵬城過起了『你吹頭來我擦背』的小日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謝司衍拿起吹風機,舒歡連忙阻止。
「我不是廢人,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舒歡聯想起榮叔說,「大少吃得少,是因為吃多了容易胖,身上有傷又不能運動。」
她讓謝司衍給自己吹頭髮,免得傷害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在舒歡的幫助下,謝司衍換上榮叔送過來的睡衣,他先前檢查過了,老婆的衣帽間沒有男人衣物。
他心滿意足,牽著舒歡的手入眠。
想起顧晟白跟他說得那番話,謝司衍現在都有點後怕。
顧晟白開解謝司衍的時候,講了他小姨和小姨夫的故事,當時兩人愛得要死要活,分手後小姨依舊深愛小姨夫,卻沒有跟小姨夫複合。
顧晟白有次問小姨,「既然還愛,為什麼您不跟小姨夫複合?」
小姨說:「沒有人比得上當時的他,哪怕是現在的他。」
顧晟白理解不透這句話,但又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他就說給謝司衍聽。
「你和舒歡感情有多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但你們現在已經分開了,時間會沖淡一些,最後只剩下回憶,以及回憶里的她。現實里的你,還是要照常生活,照常戀愛,照常結婚的。司衍,別傷心了,一切都會過去。」
謝司衍當時就嚇出了冷汗。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也管不了年關將至,他要立馬去找舒歡,他不能讓舒歡只愛以前的謝司衍,他承受不起這種結果。
「幸好,我沒有遲到。」
謝司衍把舒歡往懷裡攏了攏,閉上濕濡感激的眼眸,只有被洇濕的枕頭知道,當舒歡說出那句「此後餘生都用來期待跟他相遇」,他在劫後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