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子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身體裡傳來的劇痛,讓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咳著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痛。
剛才那滔天的恨意,此刻已經被一種更加濃烈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無邊無際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他和秦豪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什麼計謀,也不是什麼運氣。
那是天與地的差別。
他引以為傲的狠辣,他賴以生存的拼命。
在這個男人面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艾斯,眼神中的憐憫,變得更加濃重。
蠢貨。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現在才明白過來?
太晚了!
艾斯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三年前。
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血色黃昏。
當時,他所在的「葉麻子」僱傭兵組織。
在國際上已經是聲名鵲起,屬於巨頭級的存在。
他們接了一個天價任務。
暗殺一個炎國目標。
代號,「閻王」。
當時的情報顯示,目標只有一個人。
「葉麻子」對此嗤之以鼻。
一個人?
就算他是兵王,又能如何?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組織派出了當時最精銳的A級小隊,由他艾斯親自帶隊。
整整三十六名精英,全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配備了當時最頂尖的武器裝備。
他們信心滿滿地進入了金三角的雨林。
他們以為,那將是一場輕鬆愉快的狩獵。
可結果……
那成了他們所有人的屠宰場。
艾斯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他當時趴在幾百米外的狙擊點上,通過高倍鏡,親眼目睹了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個代號「閻王」的男人,就像一個真正的死神。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熱武器。
就是一把簡單的軍刀。
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所帶領的精銳小隊,那些身經百戰的悍匪,在那個男人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娃娃。
抵抗?
掙扎?
反擊?
通通無效!
那不是戰鬥。
那是降維打擊!
三十五個人。
短短几分鐘內,被屠戮殆盡。
整個過程,那個男人甚至連大氣都沒喘。
當他解決掉最後一個人,緩緩站直身體時。
艾斯透過瞄準鏡,看到了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背影。
孤高,冷漠,強大到令人絕望。
那一刻,艾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
他渾身冰冷,連扣動扳機都做不到。
跑!
快跑!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他放棄了任務,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片人間地獄。
後來,任務被緊急撤銷。
因為委託方發現,他們給出的情報,錯得離譜!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炎國目標。
他是當時整個地下世界,都在瘋狂尋找的神秘強者!
再後來,那個男人以無可匹敵的強勢姿態。
橫掃了整個僱傭兵界,登上了無人敢於挑戰的王座。
人們不再叫他「閻王」。
而是尊稱他為……
僱傭兵之王!
而那個背影,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就是眼前這個叫秦豪的年輕人!
艾斯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他早該想到的。
能讓莽子這種梟雄都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存在,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莽子這個蠢貨,他根本不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叫囂著要報復的。
究竟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以為自己躲在緬國,建立了一個所謂的商業帝國,培養了一群殺手,就能夠捲土重來。
簡直可笑!
在秦豪這種存在的眼裡,他的那些東西,恐怕連小孩子過家家都算不上。
他居然還敢主動招惹對方,甚至把人家引到了自己的老巢。
這不是引狼入室。
這是TM的請閻王爺上門,還生怕閻王爺找不到路,親自在門口掛上了指路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莽子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一片死灰。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輝煌。
想起了自己如何在境外打下一片天。
想起了自己曾經和炎國最頂尖的五九零特種大隊交手,都能全身而退。
想起了自己躲到緬國,苦心經營,建立起龐大的殺手營。
掌控著當地的地下勢力,成為人人敬畏的「莽爺」。
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
可現在,他所有的一切,他所有的驕傲和輝煌,都被眼前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腳,踢得粉碎。
連渣都不剩。
這次為了和黎卡的交易,他幾乎把落雲集團所有的頂尖戰力和核心高層。
全都帶到了這艘船上。
他本以為,這是他東山再起的開始。
卻沒想到,這成了他整個勢力的埋葬之地。
這一船的人,就是他落雲集團的全部家底。
現在……
被人家一鍋端了。
名存實亡。
不。
是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落雲集團了。
莽子想著想著,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報應……都是報應啊……」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混著嘴角的血,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天際傳來。
幾架塗著炎國官方標誌的直升機,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貨輪飛來。
甲板上,秦豪抬起頭,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很快,直升機懸停在貨輪上空,一道道繩索被拋下。
一個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迅速地滑降到甲板上。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制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
正是炎國禁毒總廳的鄭部長。
他身邊跟著一個身形矯健的年輕人,是秦豪的老熟人,陳金。
鄭部長和陳金帶著隊伍,第一時間衝上了駕駛艙所在的平台。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的激烈槍戰沒有發生。
想像中的混亂場面也不存在。
整個甲板上,除了癱倒在地的莽子和艾斯。
以及一些昏死過去的嘍囉之外,就只有一個人,安然無恙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