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B區角落的專屬車位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車燈未開,但車身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流淌著一種低調的奢華。
秦豪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子早已在駕駛位上等候。
他從後視鏡里看到秦豪坐穩,才恭敬地開口。
「豪哥,都辦妥了。」
男子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軍人般的幹練。
他叫豺狼,是秦豪在境外帶回來的心腹之一,手段和忠誠都無可挑剔。
秦豪「嗯」了一聲,將背包隨手扔在副駕上,閉上眼睛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從擁擠嘈雜的火車硬座,到這輛頂級豪車的后座,空間的轉換隻在片刻之間。
但對他而言,兩種環境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一個移動的載具。
「說吧,林家的事,查得怎麼樣了。」秦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豺狼不敢怠慢,立刻將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同時開口匯報。
「豪哥,林家的資料全在這裡。」
「林家在江城算是二流家族,主要做的是傳統實業。」
「老爺子叫林新庚,今年八十八,身體還算硬朗,但已經不怎麼管事了。」
「林新庚有四個兒子。」
「老大,林崇,也就是林思思小姐的父親。」
「他原本是林氏集團的掌舵人,也是老爺子內定的繼承人。但是……」
豺狼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一年前,林崇和他的妻子,也就是林小姐的母親,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林夫人當場身亡,林崇雖然搶救了回來,卻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秦豪閉著的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植物人。
這個詞,讓他心裡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車禍?」秦豪的聲音冷了幾分,「查過嗎?」
「查了。」豺狼立刻回答,「當時的警方結論是意外。」
「剎車失靈,加上雨天路滑,導致車輛失控撞上了護欄。」
「但我們的調查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豺狼劃了一下平板,調出一份文件。
「給林崇做車輛保養的那家修理廠,在車禍發生前一個月,被一個叫王虎的人盤下來了。」
「而這個王虎,在出事前半年與林高有過接觸,而且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
「車禍發生後,這個王虎就人間蒸發了,但他的家人卻突然暴富,在海外買了房產。」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車內的空氣,溫度驟降。
秦豪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是駭人的寒意。
林高。
林思思的二叔。
「繼續說。」
「是。」豺狼感覺到了秦豪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後背都繃緊了。
「林崇倒下後,林氏集團不可一日無主。」
「老爺子年事已高,林家老三老四又不成器,沒什麼能力。」
「只能守著自己的分紅過日子。」
「所以,林氏集團的實際控制權,就落到了老二林高的手裡。」
「這一年來,林高用各種手段,把集團里屬於林崇的親信,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現在整個公司,幾乎都是他的人。」
「老爺子那邊呢?」秦豪問道。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也沒辦法。」
豺狼嘆了口氣,「老大躺著,老三老四扶不上牆,公司總要有人管。」
「林高雖然野心勃勃,但確實有點商業頭腦,這一年把公司打理得還行。」
「老爺子為了家族穩定,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最關鍵的,是繼承權。」
豺狼把屏幕劃到最後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遺囑的複印件。
「這是林新庚老爺子早年立下的遺囑。」
「寫明了由長子林崇繼承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成為絕對控股人。」
「其餘三個兒子,各繼承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作為家族基金。」
「按照繼承法,林崇出事,他的股份,將由他的直系親屬,也就是林思思小姐,順位繼承。」
「這也是林高最頭疼的地方。」
「只要林崇一天不死,或者說,只要林思思小姐的繼承權還在,他就名不正言不順。」
「他現在只是個代理董事長。」
「所以,他一直在想辦法,逼老爺子修改遺囑。」
「一邊給老爺子灌迷魂湯,說林思思一個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偌大家業不能落到外人手裡。」
「一邊又在公司里不斷架空繼承人的權力,造成一種『沒他不行』的局面。」
秦豪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那輕微的敲擊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為了奪權,不惜害自己的親哥哥變成植物人,讓自己的親侄女失去雙親。
真是好一個二叔。
「林思思……她知道多少?」秦豪的聲音很輕。
「林小姐應該有所懷疑,但她沒有證據。」
豺狼說道,「她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孩子,沒什麼社會經驗。」
「父親又倒下了,在家族裡孤立無援。」
「林高又是個笑面虎,表面上對她這個侄女關懷備至,噓寒問暖。」
「背地裡卻處處提防,處處打壓。」
秦豪的指尖,停住了。
他腦海里浮現出林思思的臉。
那張總是帶著甜美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臉。
他想起她每次見他時,那種雀躍又帶著點羞澀的樣子。
這個傻丫頭。
「豪哥?」豺狼見秦豪半天沒說話,臉色卻越來越嚇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秦豪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嗜血的預告。
「林高。」
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他不是想要林氏集團嗎?」
「那就讓他……什麼都得不到。」
「他不是覺得,思思的父親倒下了,就沒人能護著她了嗎?」
秦豪的眼神,冷得能凍結一切。
豺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湧的激動。
跟在豪哥身邊這麼多年,他太清楚剛才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林高的好日子,到頭了。
「豪哥,還有個事。」
豺狼壓下心頭的狂熱,繼續匯報著他整理好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