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女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林新庚心裡的愁雲,莫名地就散去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她這股底氣從何而來。
但看到她能振作起來,老爺子心裡,終究是感到了一絲欣慰。
「好,好……爺爺信你。」
安撫好爺爺去休息,林思思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了二樓。
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她的妹妹,林穎。
明天秦豪要施針救人,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以林穎那個咋咋呼呼的性子,必須提前跟她打好招呼,讓她明天安分一點。
她走到林穎的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小穎,睡了嗎?是我,姐姐。」
房間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林思思皺了皺眉,又敲了兩下。
「小穎?開門。」
還是沒聲音。
她伸手去擰門把手,卻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
就在她準備拿出備用鑰匙的時候,房間裡,終於傳來了一個悶悶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
「你走開!」
「我不想看到你!」
林思思的動作,頓住了。
她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這丫頭,還在為秦豪的事情,跟她鬧彆扭。
「林穎,你別鬧了,我找你有正事。」林思思耐著性子說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正事!反正我不想見你!別來煩我!」
林思思站在門口,沉默了。
她知道,以林穎現在的狀態,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硬闖進去,只會讓矛盾激化。
算了。
當務之急,是爸爸的病。
這些小女兒家的彆扭,以後有的是時間解決。
想到這裡,林思思不再堅持。
她隔著門板,輕聲說了一句。
「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沒什麼事,就待在房間裡,別亂跑,聽見沒?」
房間裡,沒有回應。
林思思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從二樓下來,林思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神情落寞的爺爺。
大廳的燈光有些刺眼,將老爺子花白的頭髮照得雪亮。
他的背脊微微佝僂著,手裡捏著個茶杯,卻一口沒喝,只是怔怔地出神。
林思思腳步放輕,走到林新庚身邊坐下。
「爺爺,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林新庚像是才回過神來,他抬起渾濁的眼睛。
看了看孫女,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寫滿了愁緒。
「睡不著啊。」
老爺子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思思,剛才……你二叔來過了。」
林思思「嗯」了聲,遞過一個「我懂」的眼神,安靜地聽著。
「他又跟我提公司的事了。」
林新庚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爸這一病,他那點心思,是越來越藏不住了。」
「他想讓你爸把手裡的股份轉給他,美其名曰,是為了林氏的穩定。呵呵,穩定?」
老爺子氣得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里,全是悲涼。
「他那點算盤,當我不知道嗎?就是想趁火打劫,把你爸徹底踢出局!」
「我罵了他一頓,把他趕走了。」
說到這裡,林新庚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可是,思思啊,爺爺心裡難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爸和你二叔,都是我的兒子。」
「現在為了這點家產,鬧成這樣……我將來怎麼去見你們的奶奶啊……」
看著爺爺痛苦的樣子,林思思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她知道,爺爺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
可偏偏,樹欲靜而風不止。
「爺爺,」林思思伸出手,輕輕拍著老爺子的後背。
「您別想太多了。二叔只是一時糊塗,等爸爸好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
「會好嗎?」林新庚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懷疑。
「會的。」林思思的語氣,斬釘截鐵。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大道理,只是靜靜地陪在老爺子身邊。
有時候,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
同一時間,二樓的房間裡。
林穎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在柔軟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灑進來。
膝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下午她追著秦豪跑,結果沒看路,摔倒了,摔得不輕。
可這點皮肉之苦,跟心裡的痛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全都是秦豪那張冷漠的臉。
還有他看向林思思時,那毫不掩飾的溫柔眼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林穎把臉埋進枕頭裡,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卻不爭氣地,一滴一滴,浸濕了枕巾。
……
林思思安撫好爺爺,讓他回房休息後,又走到了母親林麥的房門口。
她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林麥穿著睡衣,一臉憂色地看著她。
「思思?怎麼了?」
「媽,我跟您說個事。」林思思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明天公司那邊,我已經請好假了,不去公司了。」
「我要去醫院,陪著爸。」
林麥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愁容更深了。
「也好。你爺爺剛才……唉,剛才又跟你二叔吵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就為了公司繼承那點破事。」
「你爸還沒怎麼樣呢,他就急成這樣,真是……」
林麥氣得說不出話來,眼圈都紅了。
「我聽見了。」林思思的表情很平靜,「二叔的心思,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看著母親,話鋒一轉。
「媽,我找您,是想跟您說另一件事。」
「明天,您也別去醫院了。」
林麥愣住了。
「什麼?我不去醫院?為什麼?」
她一臉的不可思議,「你爸明天要做治療,我怎麼能不在他身邊?」
「媽。」林思思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心很涼。
「您相信我嗎?」
又是這句話。
和剛才對爺爺說的一模一樣。
林麥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兒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林麥有些猶豫。
「媽,您就聽我一次。」林思思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明天,您什麼都別管,也別去醫院。」
「就當給自己放一天假,約上朋友,去逛逛街,喝喝下午茶,做個美容。」
「把爸爸,完完全全地交給我。」
「好不好?」
林思思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敲在林麥的心上。
她不知道女兒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她能感覺到,女兒不是在開玩笑。
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林麥那顆被丈夫病情和家族紛爭攪得亂七八糟的心。
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也許……也許她該相信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