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思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邏輯清晰起來。
「爸,你出事後,二叔的表現太反常了。」
「他接管公司,這沒問題。」
「但他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就用各種可笑的理由,逼走了跟了你十幾年的親信。」
「那些可都是公司的元老,是你最信任的人!」
「現在董事會裡,幾乎全是他的人。公司上下,重要的崗位,也全都被他換了個遍。」
「他這哪是幫你守著公司,他這分明是鳩占鵲巢,要把林氏集團,徹底變成他林高的!」
林崇靜靜地聽著,放在被子上的手,攥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眼前的女兒,心中湧起無盡的酸楚和愧疚。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女兒只是個被他保護在象牙塔里,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可他忘了。
他的女兒,從小就比同齡人要聰明、敏銳得多。
他記得,思思上高中的時候,公司有個重要的項目陷入了僵局。
幾個副總熬了好幾個通宵都拿不出方案。
是他回家吃飯時,無意中抱怨了幾句。
結果思思聽完,只是歪著腦袋想了想。
就從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角度,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那個思路,直接盤活了整個項目,為公司帶來了上億的利潤。
還有她大二那年。
公司遭遇了對手的惡意輿論攻擊,股價大跌,品牌形象岌岌可危。
是他手下的公關團隊焦頭爛額,一籌莫展。
還是思思,給他打了個電話,只用了三言兩語,就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並且給出了一個四兩撥千斤的解決方案。
那場公關危機,最後被完美化解。
事後,他不止一次地感慨,自己的女兒,天生就是個經商的奇才。
可他卻……
讓她獨自一人,面對著豺狼虎豹,承受了這麼久的巨大壓力。
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要眼睜睜看著親叔叔謀害自己的父親,侵吞自己的家產。
她該有多麼的恐懼,多麼的無助?
林崇的心,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消瘦的臉頰。
「思思……」
「我的好女兒……」
「是爸爸沒用,苦了你了。」
一句「苦了你」,瞬間擊潰了林思思所有的防線。
她再也繃不住,趴在父親的床邊,放聲大哭。
這一年多來所有的委屈、憤怒、恐懼和無助,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淚水,洶湧而出。
她不是不想找人傾訴。
可她能找誰?
爺爺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
媽媽懦弱,只會添亂。
至於那些親戚朋友,在林高大權在握的情況下,誰會相信她一個黃毛丫頭的話?
誰又敢為了她,去得罪如今林家的掌權人?
她只能把所有的秘密和痛苦,都死死地壓在心底。
一個人默默地等待,等待父親醒來的那一天。
林崇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女兒哭著,他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女兒的頭髮。
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心疼。
許久,林思思的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父親。
「爸,對不起,我沒用,我守不住公司……」
林崇搖了搖頭,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和銳利。
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沉寂已久的鋒芒。
「不,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
他看著女兒,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後,有爸在。」
短短五個字,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磅礴力量。
林思思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她的父親,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林崇,回來了!
林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靠得更高一些,他的目光掃過病房。
最後落在女兒的臉上,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跟我說說,公司現在具體什麼情況。」
聽到父親問起正事,林思思也立刻收起了情緒。
將自己知道的情況,條理清晰地說了出來。
「爸,現在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是二叔,他掌握了公司超過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你之前提拔起來的那些人,要麼被邊緣化,要麼被找藉口開除了。」
「現在公司從上到下,幾乎都是他的人。」
「家族裡……那些叔伯們,也都見風使舵,全都站在了他那邊,整天圍著他轉。」
說到這裡,林思思的臉上閃過一抹極度的憤怒和厭惡。
「他甚至……甚至還旁敲側擊地,想讓爺爺修改遺囑!」
「什麼?!」
林崇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胸腔直衝頭頂!
好!
好一個林高!
真是他的好弟弟!
謀害親哥,霸占公司,還想動他父親的遺囑,這是要把他們父女倆,往死路上逼啊!
他這是要斬草除根!
「他做夢!」
林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冷光。
「他拿走的一切,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
「林氏集團,是我林崇的。」
「誰也別想搶走!」
林崇胸口劇烈起伏,剛剛恢復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滔天的怒火。
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爸!」
林思思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哭腔。
「爸,你別激動,你才剛醒過來,身體要緊啊!」
「公司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來,二叔他……他蹦躂不了多久的!」
「你放心,有我在,我能應付!」
林思思嘴上說著自己能應付,可眼裡的慌亂和無助,又怎麼能瞞得過林崇。
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
她若真能應付,又何至於瘦成現在這個樣子。
林崇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知道女兒在擔心什麼。
現在,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再倒下,這個家,就真的塌了。
他反手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沉聲道。
「爸沒事,你放心,這點小風浪,還打不倒我。」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對了,」林崇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看著林思思,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昏迷了這麼久,按理說,醒過來的機會很渺茫。」
「我記得之前那個趙醫生,說話也是吞吞吐吐的。」
「我是怎麼醒過來的?」
他問趙醫生的時候,那個老滑頭只說是醫學奇蹟,然後就讓他來問自己的女兒。
這裡面,肯定有事。
林思思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臉頰上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這個……」
她支支吾吾的,反而更勾起了林崇的好奇心。
「怎麼?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跟爸說的?」林崇眉頭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