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聽到「派人」兩個字,眉毛先是豎了起來。
哪個當爹的,聽說有個小子派人「盯著」自己女兒,心裡能舒服?
但聽到後面的解釋,他那點火氣,又自己熄了下去。
是啊。
一個二十三歲的少將,天知道他執行的都是些什么九死一生的任務,得罪的都是些什麼亡命之徒。
保護自己的家人,是理所應當的。
這小子,想得比自己還周到。
林崇沉默了。
心裡五味雜陳。
有種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還沒過門,就已經被豬拱得嚴嚴實實的感覺。
這頭豬,還是一頭渾身披著金甲,腳踩七彩祥雲的豬。
讓他這個老丈人,連挑刺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哼。」
林崇從鼻子裡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算是默認了。
「算他還有點良心。」
嘴上雖然還帶著點老父親的彆扭和醋意,但林崇的語氣已經徹底軟化了。
他真正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剛執行任務回來?那……身體怎麼樣?沒受傷吧?」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再顯赫的身份,再大的家業,都沒有一個好身體重要。
林思… …思的眼圈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她輕鬆地說道。
「沒事,爸,你放心吧。他就是太累了,脫力了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林崇鬆了口氣,靠回到枕頭上。
父女倆一時都陷入了沉默,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林崇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你爺爺的八十八大壽,就快到了吧。」
林思思點了點頭:「嗯,快到了。」
林崇的眼神,飄向了窗外。
蘇州市的天空,灰濛濛的。
就和他林氏集團現在的處境一樣。
「你那幾個叔叔伯伯,還有公司的那些老傢伙,估計都等著看我林家的笑話呢。」
「他們巴不得我倒下,巴不得老爺子的大壽辦得冷冷清清。」
林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梟雄末路的蒼涼。
林思思的心猛地一揪,正想開口安慰,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拿出來,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電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秦豪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賅。
【我醒了。】
她強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收起手機,抬頭對林崇說。
「爸,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林崇是何等人物,女兒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哪裡能逃過他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開心,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眼皮一抬,語氣篤定得不帶任何疑問。
「那小子醒了?」
林思思的小心思被瞬間戳破,臉頰微紅,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在酒店?」
「嗯!」
「我去看看他。」林崇說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爸!」林思思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他。
「你幹什麼!你還穿著病號服呢!醫生說你要靜養!」
開什麼玩笑?
他這個身體狀況,怎麼能亂跑!
「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
林崇的態度卻異常堅決,他撥開女兒的手。
動作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緩慢,但意志卻不容置喙。
「他救了我,現在又在為我們林家的事操心。」
「我這個當長輩的,於情於理,都該親自上門去道一聲謝。」
「再說了,」林崇瞥了女兒一眼,話鋒一轉。
「有些事,我不跟他當面聊聊,不放心。」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林思思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知道,感謝是真,但更重要的是,她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爸。
要去親自「面試」一下那個讓他五味雜陳的准女婿。
尤其是,在秦豪剛剛展露了冰山一角的恐怖實力之後。
「爸,他剛醒,身體也很虛弱,你別……」
林思思急了,生怕她爸過去又端著老丈人的架子,把秦豪當犯人一樣審。
「你放心。」林崇穿上了拖鞋,站直了身體。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又回來了。
「我不是去找茬的。我是去……結盟的。」
林思思愣住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林崇要是還端著什麼老丈人的架子,那就是蠢。」
「他是我們林家現在唯一的破局希望。」
林崇看著女兒,眼神銳利,「所以,我必須去。而且,必須讓他看到我的誠意。」
林思思徹底沒話說了。
她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她爸。
他能把林氏集團做到今天這個地步,絕不僅僅是靠著祖輩的基業。
這份審時度勢的眼光和能屈能伸的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好。」林思思深吸一口氣,終於鬆口了。
「我可以帶你去。但是,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嘿,你這丫頭,還跟你老子談起條件來了?」林崇被氣笑了。
「不然你別想出這個門!」林思思鼓起腮幫子,寸步不讓。
「行行行,你說。」林崇拿她沒轍,只能投降。
「第一,見了他,不准陰陽怪氣,不准擺長輩架子,不准問東問西地試探人家。」
「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審訊。」
林崇嘴角抽了抽,心裡嘀咕:這丫頭胳膊肘已經拐到太平洋去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林思思盯著他,「我們必須徵得趙醫生的同意。」
「如果趙醫生說你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你必須,立刻,馬上,給我躺回床上去!」
「沒問題!」林崇答應得異常爽快。
他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值班的護士和趙醫生就一起走了進來。
「林總,您有什麼不舒服嗎?」趙醫生扶了扶眼鏡,關切地問道。
「趙醫生,我沒事。」林崇擺了擺手,開門見山,「我要出去一趟。」
趙醫生聞言,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疙瘩。
「林總,這絕對不行!您的身體剛剛穩定下來,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養。」
「任何一點勞累都可能引起反覆,我不能批准。」
態度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林崇也不生氣,只是給了女兒一個眼神。
林思...思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輕聲對趙醫生說。
「趙醫生,我們是……去見秦豪。」
「秦豪?」
趙醫生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