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豪的語氣,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
「以林高為首的那群人,早就把林氏的根基給掏空了。」
「財務、人事、供應鏈……每一個關鍵的部門,都安插滿了他們的人。」
「現在的林氏,就是一個空殼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們為什麼前段時間那麼急著要你的命?因為他們已經準備好收網了!」
「你一死,群龍無首,他們就能用最快的速度。」
「最低的成本,把林氏徹底瓜分,然後把所有的爛帳和債務,全部推到一個死人身上。」
「多完美的計劃。」
秦豪每說一句,林崇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話,像是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從他的頭頂澆下,讓他渾身發冷,冷到骨子裡。
秦豪看著他,繼續給出最後的致命一擊。
「我做過推演。」
「就算沒有我,就算你現在立刻回到公司,用盡你所有的人脈和手段。」
「最多三個月。」
秦豪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月內,林氏集團,必將分崩離析,宣布破產。」
「你信嗎?」
林崇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信嗎?
他不得不信。
因為秦豪所說的那些細節,那些他曾經忽略。
或者說不願意去深思的細節,此刻全部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張指向地獄的路線圖。
他輸了。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戰爭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不是我要破。」
秦豪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而是,不破,不立。」
「與其等著它轟然倒塌,把所有人都砸死,不如我們親手,把它拆了。」
「然後,撿起有用的磚瓦,重建一座更堅固的城堡。」
「一座……只屬於林家的城堡。」
只屬於林家的城堡。
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鑽進了林崇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火苗。
可是,新的懷疑,也隨之而來。
他死死地盯著秦豪,眼神變得警惕而審視。
「說得真好聽。」
他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戒備。
「推倒重來?林氏垮了,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面對林崇充滿敵意的質問,秦豪卻笑了。
「叔叔,恕我直言。」
「現在的你,有能力阻止這一切嗎?」
一句話,噎得林崇面紅耳赤,卻無法反駁。
是啊。
他現在就是個泥菩薩,自身都難保。
還有什麼資格去懷疑別人是不是想搶他的東西?
秦豪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
「我對掌控林氏,沒有半點興趣。」
「如果我想,我根本不必來見你,更不必跟思思在一起。」
「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林氏倒塌之後,用最低的價錢,把它吃得乾乾淨淨。」
「到那個時候,你和思思,只會是兩個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極其刺耳。
但林崇卻詭異地發現,自己心裡的懷疑,竟然消散了大半。
因為這番話,太真實了。
以這個年輕人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和信息渠道,他完全有這個本事。
「那你到底圖什麼?」林崇的聲音里,帶上了困惑。
「我圖的,很簡單。」
秦豪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我希望未來的林氏,由你,或者由思思來掌控。」
「我希望她能永遠做那個善良、快樂、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而不是被逼著去面對這世上最骯髒的人心,最後還要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
「林氏,是你的心血,也該是她的依靠。」
「它,絕不能落到林高那群畜生的手上。」
「這,就是我的目的。」
坦誠。
直接。
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
林崇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秦豪,看著這個自己女兒選擇的男人。
他一直以為,秦豪是為了錢,為了林家的權勢,才接近思思。
可現在他才明白。
這個年輕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著思思。
甚至,不惜與整個林氏的陰暗面為敵。
這一刻,林崇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吐出了他心中所有的震驚、恐懼、懷疑和不安。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卻又像是獲得了新生。
他重新靠回沙發上,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灰敗,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重若千鈞。
林崇的眼神銳利起來。
「說吧。」
「你的詳細計劃是什麼?」
「需要我,怎麼配合你?」
......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林思思幾乎是衝進來的。
她提著一個袋子,滿臉都是焦急和擔憂,在路上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父親的暴怒。
秦豪的決裂。
最壞的結果,是兩人徹底談崩,不歡而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房間裡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沒有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反而……
充斥著一陣爽朗,甚至可以說是暢快淋漓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林崇靠在沙發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用力地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笑聲洪亮、有力,充滿了久違的生命力,驅散了之前所有的陰霾和頹敗。
而他對面的秦豪,則是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嘴角也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這是什麼情況?
劇本拿錯了吧?
林思思看看自己的父親,又看看秦豪,腦子裡一片空白。
「爸?秦豪?」
「你們……這是……」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聽到女兒的聲音,林崇的笑聲才漸漸止住。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衝著林思思招了招手。
「思思,你來啦。」
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快過來,讓我看看你給這小子找的『靠山』,到底有多『靠』得住!」
林崇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揶揄,上下打量著秦豪。
那目光,不再是審視和懷疑,而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帶著點挑剔的滿意。
「叔叔,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個吃軟飯的一樣。」
「難道不是嗎?」林崇眼睛一瞪,那股子商場梟雄的氣勢又回來了幾分。
只不過這次,是衝著秦豪開玩笑。
「要不是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這麼輕易地坐在這裡,跟我談條件?」
「是是是,叔叔說得都對。」
秦豪立刻舉手投降,從善如流。
「我就是圖思思,順便呢,再幫叔叔您解決一點小麻煩。」
「哼,小麻煩?」
林崇冷哼,但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你這小子,口氣比天還大。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著秦豪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林崇在商場上混了大半輩子,自認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
「你小子,絕對不是池中之物。把林氏交給你……我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