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在公司里安插那些只會溜須拍馬的廢物。」
「把真正有能力、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臣子一個個排擠走。」
「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二叔?!」
「我剛進公司,接手的第一個項目,你在背後給我下絆子,串通外人給我使壞。」
「就盼著我出醜,好讓你順理成章地把我踢出局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二叔?!」
「還有,就在剛剛!就在這裡!」
「你當著病倒的爺爺的面,顛倒黑白,污衊我玩忽職守,詆毀我的時候。」
「你又有沒有想過,你是我二叔?!」
「林高,你配嗎?!」
最後三個字,林思思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如同重錘一般,一錘接一錘地敲在林高的心上。
他徹底傻眼了。
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從來不知道,他做的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事情,林思思竟然全都一清二楚。
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是個空有美貌、頭腦簡單的黃毛丫頭。
竟然在不動聲色之間,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證。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在忍。
而今天,她不忍了。
旁邊的林穎,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堂姐。
又看看被罵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父親,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點點地敲碎,然後重組。
而她的思思姐,看似風光無限的林氏集團繼承人。
實際上卻是在這樣一個四面楚歌的環境裡,孤軍奮戰。
她要面對的,不只是公司外部的競爭對手。
還有來自內部,來自自己親叔叔的惡意和算計。
太難了。
思思姐真的太難了。
這一刻,林穎看著林思思那並不算高大,卻無比挺拔的背影。
心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心疼。
原來,思思姐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扛著這一切。
林高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林思思。
嘴巴半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手段,那些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布局。
原來在這個他最看不起的侄女面前,早就成了公開的秘密。
她什麼都知道。
她只是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把他徹底拍死的時機。
而今天,就是這個時機。
一直沉默著,靠在病床上的林老爺子。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悠悠地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悲涼。
「唉……」
老爺子的眼神渾濁,卻又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沒有看暴怒的林思思,也沒有看傻掉的林高,只是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都說豪門好,可誰又知道,身在豪門,有時候是福,有時候……卻是天大的悲哀。」
「一旦爭起來,搶起來,什麼父子情,兄弟義,叔侄誼,全都沒了。」
「在你們眼裡,親情算個屁啊。」
「你們看到的,摸到的,想要的,永遠都只有那點利益。」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為了那點所謂的社會地位,為了那點錢,你們什麼都能捨棄。價值觀,從根子上就爛了。」
這些話,與其說是感慨,不如說是對林高最沉痛的控訴。
林高被老爺子的話拉回了現實,羞恥和憤怒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林思思。
「你……你放肆!」
他終於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可除了這兩個字,他再也說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是啊,他能反駁什麼?
林思思說的,哪一件不是他做的?
眼前站著的,一個是他的親生父親,一個是他的親生女兒。
另一個,是被他逼到絕境的親侄女。
他們都是他最親的人。
可他卻被自己的親侄女,當著父親和女兒的面,把自己扒得底褲都不剩。
以往的林思思,對他多尊敬啊?
哪怕是在家宴上,他老婆明里暗裡地給她穿小鞋。
給她難堪,她也只會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二叔」。
可現在呢?
她連名帶姓地吼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林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思思的手都在哆嗦。
「林思思!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思思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忽然嗤笑出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和鄙夷。
「喲,二叔。」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開口。
「現在知道我放肆了?」
「那你當著病倒的爺爺的面,顛倒黑白,污衊我的時候。」
「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對長輩,又何嘗有過半點禮貌?」
林思思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冷冽的光。
「您可是長輩啊。」
她故意把「您」字咬得極重。
「您這是在給我這個做晚輩的,親身示範,言傳身教呢。」
「我這個做侄女的,悟性不算太好,不過是現學現賣罷了。」
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弧度。
「怎麼?我學得不好嗎?」
「要不,還得請二叔您,多多教導教導我,怎麼才能把這套玩得更溜?」
「噗——」
林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林思思這番話,比直接罵他一百句還要讓他難受!
她用著最客氣的詞,說著最扎心的話。
把他那點虛偽的面具撕了個粉碎,還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他不得不承認,他必須得步步緊逼。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大哥林崇現在就是個植物人,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按照順位繼承,整個林氏集團,早晚都是林思思的。
他再不動手,就真的什麼都晚了!
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刻意地去規避,去美化。
他告訴自己,他沒有錯。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林氏集團的未來!
他不斷地給自己洗腦:大哥林崇就是個守成之君,毫無進取之心。
而林思思,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丫頭,她懂什麼叫管理?懂什麼叫資本運作?
林氏集團,這麼大的家業,落在他們父女手裡,絕對沒有在他林高手裡,更能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