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昏沉中的陳靈聽到「吳修」兩個字,混沌的腦子裡捕捉到了一點關鍵信息。
吳修……
吳修讓她休息……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可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她遲鈍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周圍卡座里還有些沒走的客人,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悄悄拍著。
「嘖嘖,又一個被男人搞得神志不清的。」
「這女的長得不錯啊,可惜了,喝成這樣,太糗了。」
「她男朋友還挺貼心啊,還知道找人來安頓她。」
「誰知道是不是男朋友,搞不好是哪個海王釣的魚呢。」
議論鑽進耳朵里,但青年們已經習慣了,他們只想快點完成任務。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高架橋上堵成了一條長龍,紅色的車尾燈匯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師傅,還有多久?」吳修坐在后座,焦躁地看著窗外。
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撥打陳靈的電話了。
每一次,聽筒里傳來的都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司機探頭看了看前面,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兄弟,別想了。前面出了連環追尾,看這架勢,沒一兩個小時根本通不了。」
一兩個小時?
吳修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行!
他等不了!
「停車!」他突然吼道。
司機嚇了一跳,從後視鏡里看著他,「這……這裡是高架,不能隨便停車的。」
「我讓你停車!」吳修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錢給你,剩下的不用找了!」
他直接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拍在前座上,然後猛地拉開車門。
晚風裹挾著汽車的尾氣灌了進來。
吳修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車流的縫隙里,朝著擁堵的源頭狂奔而去。
鳴笛,咒罵,發動機的轟鳴。
所有的嘈雜都成了他此刻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奔跑,和胸腔里那顆因為擔憂而快要炸開的心臟。
陳靈……
你千萬不要有事!
他跑過了事故現場,跑下了高架,在路邊又重新攔了一輛車。
「去『夜色』酒吧,師傅,麻煩您,快點!我給您加錢!」
當吳修踹開「夜色」酒吧大門的時候,看到的正是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的女孩,陳靈,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半抱半拖地架著。
旁邊,她的閨蜜林穎也是同樣的狀態,被另一個男人控制著。
而周圍,是閃爍的燈光,嘈雜的音樂,和一張張帶著玩味笑容的臉。
轟!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吳修的理智在瞬間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放開她!」
一聲怒吼,他像一頭髮狂的豹子,朝著那幾個青年猛衝過去。
他要打掉那隻搭在陳靈腰上的手!
他要撕碎那幾個男人!
然而,他還沒靠近,就被另外兩個穿著制服的青年給攔了下來。
那兩人動作極快,一人一邊,直接架住了吳修的胳膊,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人牆。
「先生,您是什麼人?」其中一人開口,語氣很客氣,但眼神里卻帶著審視和警告。
吳修拼命掙扎,可對方的胳膊如同鐵鉗,讓他動彈不得。
他這輩子就沒進過幾次酒吧,這種地方對他來說,總是與混亂、危險、不懷好意掛鉤。
而眼前這幾個青年,雖然穿著工作制服,但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戾氣,卻讓他心驚。
憤怒,忌憚,兩種情緒在他胸中交織。
可一看到不遠處陳靈那毫無生氣的樣子,所有的恐懼都被擔憂徹底壓了下去。
他豁出去了。
「我是她男朋友!」吳修的眼睛赤紅,死死地盯著那個架著陳靈的清秀青年,「我讓你們滾開!聽見沒有!」
那幾個青年都愣了一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意外。
這小子……
看著文文弱弱的,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脾氣倒是不小。
九爺最近嚴令禁止他們在場子裡跟客人起衝突,要轉型,要講服務,要打造高端品牌。
他們這身戾氣,已經收斂了九成九了。
可沒想到,今天居然被一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花架子」指著鼻子罵。
這誰能忍?
攔著吳修的一個青年,已經不自覺地開始活絡手腕,指關節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他有點手癢了。
「男朋友?」架著陳靈的清秀青年上下打量了吳修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就是那個把女朋友甩了的吳修?」
「現在又跑回來幹嘛?後悔了?」
「我告訴你,晚了。你這種渣男,配不上這麼好的姑娘。」
他們自以為搞清楚了狀況,說話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吳修徹底懵了。
甩了?
渣男?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你們……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沒有!我什麼時候甩了她!」
吳修急著解釋,可對方根本不給他機會。
「行了行了,別演了。」年長些的那個青年不耐煩地打斷他,「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當?」
「趕緊滾蛋,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再不走,我們就叫保安了。」
說完,他們不再理會吳修,架著陳靈和林穎就要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不准走!」
吳修眼看著他們就要帶走陳靈,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鉗制。
他再次沖了上去,這一次,他張開雙臂,死死地攔在了樓梯口。
「今天誰也別想把她帶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幾個青年被吳修這不要命的架勢鎮住了。
他們是出來混的,見過狠的,也見過不要命的。
但他們沒見過吳修這種的。
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眼鏡,渾身上下都透著書卷氣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頭護崽的野獸,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築起了一道防線。
他身後,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他身前,是他們幾個身強力壯的打手。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又怎麼看,怎麼讓人心裡發毛。
「小子,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那個年長些的青年臉色沉了下來,耐心徹底告罄,「我們九爺的地盤,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吳修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但他一步不退。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幾個青年,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打?
別開玩笑了。
他自己什麼德行自己最清楚。
身高一米八幾,看著人高馬大,其實就是個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