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和吳修,兩個人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表情完全凝固,活脫脫兩尊雕塑。
他們甚至忘記了呼吸。
自己……掙的?
這棟莊園,光是地皮,就價值連城,再加上這頂級的建築設計和裝修,安保系統……
沒個幾十億,根本拿不下來。
還有車庫裡那些限量版的超跑,每一輛都是千萬級別,甚至有錢都買不到的藏品。
這些……全都是他自己掙的?
跟家裡沒關係?
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人?
這……
這他媽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陳靈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碾碎了,然後又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不懷疑秦豪在說謊。
到了他這個層面,根本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可正因為相信,才更加感到恐懼。
這已經不是商業天賦可以解釋的了。
這是神跡。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白手起家,在短短几年內,積累了價值幾十億,甚至可能上百億的財富?
這說出去誰信啊!
就算是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吧!
吳修更是感覺天旋地轉。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高估秦豪了。
可現在才發現,自己的想像力,在秦豪面前,是如此的貧瘠,如此的可笑。
他原本以為秦豪是站在珠穆朗瑪峰上。
結果人家壓根不在地球,是在空間站里俯瞰眾生。
兩人就這麼呆呆地站著,大腦因為處理不了如此龐大的信息量,已經徹底罷工了。
他們看著秦豪,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空白。
秦豪看著他們被嚇傻的樣子,也沒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夠了。
他站起身,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別想太多。」
說完,他便轉身,邁步走回了別墅深處,留給眾人一個從容而又神秘的背影。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外,是屬於秦豪的,那個陳靈和吳修無法想像的世界。
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固了,時間也凝固了。
吳修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像一尊被風化了的石像,臉上是褪盡血色的慘白。
陳靈的大腦,則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此刻正處於風暴過後的狼藉之中,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楓樺集團……
秦豪……
這兩個詞,顛覆了她二十多年來的所有認知。
就在這片混沌中,一個被強行壓下去的記憶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就在不久前,就在這個走廊上,吳修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帶著孤注一擲的眼神看著她。
他說:「靈靈,我喜歡你,很久了。」
而她呢?
她當時是怎麼回應的?
心臟狂跳,大腦缺氧,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說一個字,但那個點頭,就是無聲的告白。
他們……算是互相表白了心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靈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吳修。
糟了。
太尷尬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豪門秘辛大揭秘,緊接著就要面對自己混亂的感情線?
這劇情跳轉得也太快了吧!她的小心臟根本承受不來啊!
尤其是,她和吳修太熟了。
熟到可以穿著睡衣一起吃泡麵,熟到可以互相吐槽對方的糗事。
可就是因為太熟了,一旦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單獨相處時,那種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曖昧和不知所措,簡直能把人逼瘋。
「那個……」
陳靈動了動嘴唇,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我……我有點累了,想……想先回房休息了。」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完這句話,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是什麼爛藉口!
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不敢去看吳修的眼睛,說完,就邁開有些發軟的腿,幾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倉促。
吳修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陳靈逃也似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慌亂。
不僅僅是陳靈,他自己,內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方面,是秦豪身份帶來的毀滅性打擊。
另一方面,是剛剛和陳靈之間那層窗戶紙被捅破後的悸動與無措。
兩種極致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割裂的狀態。
可就在剛才,秦豪那種睥睨一切的態度,那種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輕蔑,反而刺激到了他。
衝動之下,他把心裡的話吼了出來。
也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回應。
可然後呢?
然後,「楓樺集團」四個字,就把他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原形還要悽慘。
他站在原地,直到陳靈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房間門口。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還有那一地狼藉的紅酒。
苦澀,無力,絕望……種種情緒像是藤蔓,將他的心臟死死纏繞。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秦豪離開前,經過他身邊時,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飄飄丟下的一句話。
「喜歡就去追,磨磨唧唧的,不像個男人。」
那句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耐煩。
當時,吳修只覺得是羞辱。
可現在,當他被「楓罕集團少董事」這個身份碾壓得體無完膚時,再回想這句話,卻品出了另一層味道。
是啊。
在秦豪那種人眼裡,自己這點家世,這點所謂的成就,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和秦豪,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既然如此,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嫉妒和不甘,又有什麼意義?
拿自己的短處,去碰瓷人家的天花板,這不是蠢是什麼?
秦豪是雲端的王。
可陳靈,是人間的煙火。
他爭不過秦豪的世界,但他可以……守護自己的煙火。
那句「不像個男人」,此刻聽來,不再是羞辱,反而像是一記警鐘。
是啊,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麼?在害怕什麼?
害怕被拒絕?
害怕失去一個朋友?
跟剛才那種被碾成塵埃的絕望比起來,這些所謂的害怕,簡直不值一提。
吳修緩緩地,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被壓抑的鬱氣,似乎隨著這口氣,吐出去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緊握的拳頭。
然後,慢慢鬆開。
眼神中的黯淡和死灰,一點點褪去,取而代de,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或許,我還很渺小。
或許,我和他之間有次元壁。
但,那又怎樣?
陳靈,是我想要守護的人。
這就夠了。
吳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自負和傲氣,多了一些坦然和……自信。
一種拋開所有身外之物後,源於本心的自信。
他轉身,邁步,也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沉穩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