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灣,自由總會總部。
一個裝修考究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嚇人。
幾個穿著中山裝,看起來像是幹部模樣的人,正對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劈頭蓋臉地訓斥。
「廢物!一群廢物!」
「一部電影!一部內地人拍的電影!就把你們搞得灰頭土臉!
你們自由總會是幹什麼吃的!」
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是自由總會香港分部的負責人,姓朱,人稱朱董。
此刻,他正滿頭大汗地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長官,這……這不能怪我們啊。」
朱董擦著汗,結結巴巴地解釋,「那個張紅旗,背景太硬了。
他是大陸文化部的人,背後還有長城影業撐腰。
我們……我們動不了他啊。」
「動不了他,你們就不會動別人嗎?」
訓話的長官一拍桌子,「那個導演張謀子,那幾個演員,周潤發,狄龍,張國榮!
他們總不是大陸的人吧?給我封殺!立刻!馬上!」
「還有所有參與了這部電影拍攝的香港電影人,全部列入黑名單!
以後誰敢用他們,誰的電影就別想在灣灣上映!」
「是,是!」朱董連連點頭。
「還有那個新天地電影公司!」
長官的語氣更加陰冷,「我查過了,老闆是兩個從大陸來的暴發戶。
他們拍的那部《人在江湖》,簡直是無法無天!
竟然敢拍我們灣灣的社團,還把我們寫得那麼不堪!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給我查!徹查這家公司!查他們的資金來源,查他們的背景!我就不信,他們跟那個張紅旗沒有關係!」
「還有他們正在拍的第二部《猛龍過江》,必須給我攪黃了!不惜一切代價!」
「明白!我馬上去辦!」朱董領了命令,屁滾尿流地跑出了辦公室。
很快,自由總會的反擊,就開始了。
一紙封殺令,從灣灣發到了香港。
周潤發、狄龍、張國榮,以及所有參與了《英雄本色》的香港演職人員,全部被列入了黑名單。
所有香港的電影公司,都收到了警告。
誰敢再用這些人,誰就是跟自由總會作對。
這個消息一出,香港電影圈一片譁然。
很多人都在看笑話。
他們想看看,周潤發這個剛剛爆紅的巨星,會不會就此涼涼。
也想看看,張紅旗和長城影業,會如何應對。
周潤發本人,倒是沒太當回事。
他給張紅旗打了個電話,樂呵呵地說:「張總,恭喜你啊,讓我成了灣灣的頭號公敵。」
他這幾年落魄過,什麼人情冷暖沒見過。
現在好不容易靠《英雄本色》翻了身,片約多得接不過來。
就算沒有灣灣市場,光是香港和東南亞的片酬,就夠他賺得盆滿缽滿了。
他才不在乎什麼封殺令。
狄龍和張國榮,也公開表示,支持公司的一切決定。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事業第二春,是誰給的。
這個時候,必須堅定地站在張紅旗這邊。
傅奇那邊,更是嗤之以鼻。
「封殺?他們以為現在還是幾年前嗎?」
傅奇在電話里對張紅旗冷笑,「由他們去吧。他們越是這麼搞,就越是把香港的電影人,往我們這邊推。」
張紅旗的想法,和傅奇一樣。
自由總會的這一手,看似兇狠,實際上,卻是一步臭棋。
它只會讓香港的電影人看清楚,誰才是真正想搞好電影,誰才是只想把電影當成政治工具。
人心向背,不言而喻。
但張紅旗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明面上的封殺,只是第一步。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新天地,是那部正在拍攝的《猛龍過江》。
果然,沒過幾天,正在片場拍戲的麥佳佳,就遇到了麻煩。
先是劇組租用的場地,被業主以各種理由,臨時收了回去。
接著,是提供器材的公司,說設備出了問題,要全部拉回去檢修。
最麻煩的,是群眾演員。
《猛龍過江》里有很多大場面的群戲,需要大量的群眾演員。
可現在,那些平日裡很活躍的群頭(組織群眾演員的頭目),一個個都跟商量好了一樣,說找不到人。
麥佳佳知道,這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她急得焦頭爛額,到處打電話求人,但都沒用。
那些人,要麼是支支吾吾,要麼是乾脆不接電話。
整個劇組,被迫停工了。
每天光是場地和人員的空耗,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麥總,怎麼辦啊?再這麼下去,咱們公司就要被拖垮了!」新來的製片主任愁眉苦臉地對麥佳佳說。
麥佳佳咬著牙,心裡又急又氣。
她知道,這是自由總會出手了。
他們不敢明著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釜底抽薪。
她想到了徐德勝和趙鐵柱。
但她又不想什麼事都去麻煩老闆。
她想自己解決。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在香港黑白兩道,都說得上話的人。
這個人,就是香港最大的社團,新義安的龍頭老大——向華炎。
麥佳佳知道,香港的群眾演員,基本都由各大社團控制。
只要能搞定向華炎,人的問題,就能解決。
但她也知道,這很危險。
跟社團大佬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換上一身最幹練的衣服,獨自一人,開車前往向華炎的別墅。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她只知道,為了新天地,為了自己的事業,她必須去賭一把。
向華炎的別墅,坐落在港島南區的半山腰上,戒備森嚴。
麥佳佳的車,在門口就被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大漢攔了下來。
「什麼人?」為首的大漢語氣不善。
「我叫麥佳佳,是新天地電影公司的總經理。我想求見向先生。」
麥佳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大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有預約嗎?」
「沒有。」
「沒有預約,向先生不見客。」大漢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麥佳佳沒有走。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麻煩大哥通報一聲,就說,我是來跟向先生談一筆大生意的。」
那個大漢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他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對麥佳佳說:「你在這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