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謀子獲得最佳導演獎,幾乎和秦佩一樣的話術套路,感謝一圈,著重感謝朱董和自由總會。
不過張謀子在這方面,演技更在線,連秦佩都比不過他。
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是朱董發掘了他這麼個導演天才!
頒獎典禮一結束,麥佳佳、張謀子和秦佩三人,連慶功宴都沒參加,在朱董派來的人那百般不解的注視下,一溜煙就跑了。
他們就像屁股後面跟著狼一樣,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登上了返回香港的最近一班飛機。
那裡,還有一場真正的好戲等著他們呢!
事實證明,人在幹大事,尤其是干「壞事」的時候,精神頭總是特別足。
不但不怕麻煩,不怕辛苦,就連膽子,都比平時大了好幾圈。
飛機進入平流層,機艙里安穩下來。
張謀子再也繃不住了,他靠在座椅上,嘿嘿地笑出了聲,那樣子,跟他平時在片場不苟言笑的嚴肅派頭,完全是兩個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張紅旗親手寫的獲獎感言稿。
他湊到麥佳佳旁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小學生對答案一樣,一句一句地分析:
「佳佳你看,老闆這句『領路人』用得絕了!
聽著是捧他,其實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還有這句,『精神導師』!
我當時在台上說的時候,看朱董那表情,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肯定以為自己真成個人物了。」
「我跟你說,我念稿子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朱董啊朱董,我真是感謝你八輩祖宗,給我這麼個機會,在全灣灣人面前,給你挖這麼大一個坑!」
張謀子越說越興奮,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
這趟灣灣之行,對他來說,比拍十部電影還刺激。
坐在另一邊的秦佩,看著他倆那興奮的樣子,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她摩挲著手裡那座沉甸甸的金驢獎盃,感覺這東西,有點燙手。
她是個演員,一輩子追求的就是用真情實感去打動觀眾。
可這一次,她是用最精湛的騙術,欺騙了所有人。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堵得慌。
麥佳佳看出了她的情緒,她什麼也沒說,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秦佩。
「佩姐,你看看這個。」
秦佩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瞳孔就是一縮。
這是一份調查報告。
上面詳細記錄了過去十年裡,自由總會和朱董本人,是如何利用手中的權力和資源,打壓、封殺香港左派電影人的。
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後面跟著的是一樁樁觸目驚心的遭遇。
有的人,因為拍了一部題材敏感的電影,就被全面封殺,所有作品不得在灣灣上映,投資方血本無歸,導致他本人破產,妻離子散。
有的人,因為在公開場合說了一句支持內地的話,就被扣上「紅帽子」,被媒體口誅筆伐,最終精神失常,晚景淒涼。
還有的人,僅僅是因為和長城影業合作過,就被列入黑名單,從此在香港電影圈寸步難行,只能去干苦力維持生計。
文件不厚,但秦佩看得手都在抖。
她看到了好幾個自己年輕時非常敬佩的前輩的名字。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後來沒落了,或者退圈了,卻從不知道,他們背後,竟然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在頒獎典禮上,被她和張謀子捧上天的朱董以及背後的自由總會!
秦佩默默地合上了文件,再抬起頭時,眼裡的那點不忍和愧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把那座金驢獎盃,緊緊地握在了手裡。
她明白了。
這不是欺騙,這是戰鬥。
是對那些被埋沒、被迫害的同行們,一次遲來的復仇。
麥佳佳看著她的變化,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打開自己的公文包,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兩套方案。
A方案,是應對發布會順利進行的所有流程和細節。
B方案,則是應對各種突發狀況,比如朱董或者香港本土勢力察覺異常,狗急跳牆,甚至動用武力破壞時,他們的應對和撤離計劃。
每一種可能性,張紅旗都替他們想到了。
……
與此同時,台北。
自由總會的總部里,朱董並沒有因為頒獎禮的「圓滿成功」而有片刻的休息。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亢奮之中。
他立刻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向他在灣灣高層的政治派系,大肆吹噓自己的「統戰奇功」。
電話里,他唾沫橫飛。
「各位長官,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文化的力量!這就是我朱某人的人格感召力!」
「那個新天地,頑固不化,拍了那麼多傷風敗俗的《古惑仔》,但在我的諄諄教誨下,怎麼樣?
還不是乖乖地拍出了《歲月枯榮》這樣的傑作!」
「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心向背!說明自由的藝術,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
他把自己吹成了一朵花,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要錢。
「長官們,這次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香港還有很多像新天地這樣『迷途的羔羊』,等著我們去拯救!
我建議,本年度的文化統戰預算,必須提高百分之三十!
我要用這筆錢,策反更多的香港電影公司,讓他們都來參加我們的金驢獎!」
電話那頭的人,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連連稱是。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憑藉這份天大的功勞,在黨內地位飆升,青雲直上。
……
香港,《古惑仔3》片場。
一切,也都在按照張紅旗的劇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個副導演,趁著休息的間隙,湊到幾個相熟的娛樂記者身邊,開始「大吐苦水」。
「哎,幾位大佬,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們公司快要變天了!」
「那個《歲月枯榮》拿獎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我們那兩位老闆,趙老闆和徐老闆,氣得差點把桌子給掀了!」
記者們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
「怎麼回事?拿獎還不好?」
「好個屁!」副導演一臉的憤憤不平,「我們老闆說了,拍那種軟綿綿的文藝片,就是浪費錢!
一部《歲月枯榮》的成本,都夠我們拍半部《古惑仔》了!賺的錢呢?連個零頭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