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闆的貪慾被徹底點燃了。
他覺得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不僅讓手下加大了《狂熱》的生產量,還開始著手盜版際華旗下其他所有歌手的專輯。
他甚至抵押了自己名下的幾處房產,從地下錢莊借來了一筆天文數字的巨款。
用這筆錢從海外緊急採購了更多的空白磁帶和翻錄設備。
他要畢其功於一役。
在際華集團這具「屍體」上建立起一個屬於他陳某人的龐大的地下音像帝國!
在陳老闆瘋狂擴張的同時,際華集團的「投降公告」也在全國範圍內不折不扣地執行著。
大量的正版磁帶從全國各地的音像店裡被回收上來,運回北京的倉庫。
市面上幾乎一夜之間就只剩下了陳老闆的盜版產品。
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達成了對全國低端音像市場的「壟斷」。
他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世界的頂峰。
他不知道的是。
在北京,際華集團的一個秘密辦公室里。
每一批回收上來的正版磁帶都會被詳細地記錄下來。
「報告!來自東三省的回收數量,共計一萬兩千盤,占該地區鋪貨總量的百分之九十。」
「報告!來自兩湖地區的回收數量,八千盤,占鋪貨總量的百分之八十五。」
「報告!來自珠三角地區的回收數量,僅三百盤,占鋪貨總量的百分之二!」
張紅旗正站在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前。
他根據這些回收數據,用不同顏色的筆在地圖上標註出了一個個區域。
回收率越低的地區,代表著盜版的滲透率越高,銷售速度越快。
顏色也就越深。
幾天下來,一幅精確無比的「陳老闆商業帝國地圖」躍然紙上。
他的銷售網絡、他的重點市場、他的物流節點全都暴露無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紅旗已經輸得傾家蕩產、徹底出局的時候。
一架沒有任何航空公司標識的來自歐洲的貨運包機。
在漆黑的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京郊一個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軍用機場。
一個巨大的被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貨櫃被緩緩卸下。
貨櫃的角落裡印著一個非常不起眼的標識:
「S.P.I Sweden Precision Instruments」(瑞典精密儀器公司)。
就在張紅旗在北京上演那出「公開投降」的大戲時。
一支由徐德勝親自帶領的精幹小隊已經悄然抵達了廣州。
這支小隊總共不到十個人,但個個都是從部隊裡找來的退伍偵察兵,身手和腦子都一等一的好。
他們的公開身份是「北方卓越機械設備考察團」。
任務是為際華集團下屬的一家即將開工的塑料製品廠來南方考察和採購注塑機。
這個身份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他們拿著偽造的介紹信和公函大張旗鼓地和當地的工業部門、機械廠商進行了廣泛的接觸。
每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酒桌上推杯換盞。
看起來就是一群來南方花天酒地的北方土老闆。
陳老闆的眼線也注意到了這夥人。
但打聽了一圈,發現他們接觸的都是正兒八經的機械廠,談的也都是注塑機、生產線之類的東西,跟音像行業八竿子打不著。
於是也就放鬆了警惕。
徐德勝根本沒有去碰任何跟陳老闆的工廠有關的線索。
他很清楚,直接去查肯定會打草驚蛇。
他選擇了一條誰也想不到的路。
反其道而行之。
根據劉浩那邊動用海外關係查到的日韓化工企業的出口記錄。
徐德勝的團隊很快就鎖定了那幾家為陳老闆供應磁帶外殼原料(ABS塑料粒子)和磁粉的「二級供應商」在中國的代理商。
徐德勝以「更大的訂單」和「更優厚的回扣」作為誘餌,把這些代理商一個個約了出來。
酒桌上,幾杯茅台下肚,這些代理商就把陳老闆的老底賣了個乾乾淨淨。
「徐老闆,您是不知道啊,那個陳老闆最近發財了!從我們這拿貨都是現金!一個月光是塑料粒子就拉走幾百噸!」
「是啊是啊,他的貨都是送到番禺那邊一個廢棄的罐頭廠,還有深圳龍崗的一個舊倉庫。神神秘秘的。」
「他還跟我們下了個超大的未來訂單,說是要把產量再翻兩番!訂金都付了!」
這些代理商為了能搭上徐德勝這條「更大的船」,爭先恐後地把陳老闆的採購量、交貨地點、未來的訂單計劃全都抖了出來。
這些數據就像一塊塊拼圖,精準地暴露出了陳老闆的真實生產規模和幾個核心的生產窩點。
另一邊,那個被趙鐵柱「保護」起來的小頭目強仔也被帶到了徐德勝面前。
強仔已經被關了好幾天,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他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
徐德勝沒有威脅他,也沒有打他。
他只是讓人搬來一台電視機和錄像機。
先給強仔放了一段錄像。
錄像里是強仔在鄉下老家的父母和孩子。
老人正在田裡幹活,孩子在村口玩耍,一切都那麼平靜。
強仔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
接著,徐德勝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強仔面前。
那是一份從陳老闆一個心腹那裡花大價錢買來的分贓帳本。
帳本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每一次盜版生意的利潤是如何在陳老闆和他手下幾個大頭目之間分配的。
強仔作為珠三角地區最重要的鋪貨渠道,每次分到的都是最少的那一份。
連陳老闆養的一個情婦拿的都比他多。
「強仔。」徐德勝給他點了根煙,「現在兩條路給你選。」
「第一條,你繼續給陳老闆當狗。等他倒了,你作為他的核心同夥,下半輩子就在牢里過吧。你老家的父母孩子,我想以後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他指了指那份帳本。
「第二條,戴罪立功。把你所知道的陳老闆所有的秘密工廠、倉庫位置、分銷下線全都畫在一張圖上。」
「事成之後,我保你沒事,還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做個正當生意,衣食無憂。」
強仔看著電視裡家人的笑臉,又看看那份屈辱的帳本。
他的手在發抖。
他只掙扎了不到一夜就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