際華亞洲影業在香港召開新聞發布會的第二天。
香港、廣州、深圳三地，同步開啟VCD預售。
指定的幾十個預售點，從銀行到大型商場，門口的隊伍排得像長龍。
很多地方，天沒亮就有人搬著小馬扎過來占位置。
「買櫝送珠」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對普通市民來說，這筆帳太好算了。
一千九百九十九塊，買十部錄像帶都不止這個價錢，現在還白送一台能放電影的新機器。
搶到就是賺到。
經銷商們更瘋狂。
他們揮舞著現金和銀行本票，堵在際華亞洲影業的門口，把麥佳佳的辦公室電話都打爆了。
「麥小姐！再給我加三千台！」
「五千台！我先付定金！」
三天。
僅僅三天。
首批一百萬台VCD，預售配額，被搶購一空。
這股狂潮，根本沒在香港停留，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東南亞。
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的華人代理商，坐著最早一班飛機趕到香港。
他們不在乎那台機器到底叫VCD還是什麼，他們只認那十張免費的電影光碟。
《英雄本色》、《倩女幽魂》、《賭神》。
這些電影在當地的錄像帶市場，就是硬通貨，是票房和租借率的保證。
現在，有人把這些硬通貨打包，近乎白送。
沒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市場的反應，最直接地體現在了股市上。
東京證券交易所。
索尼、松下、JVC，這些日本家電巨頭的股價，像是約好了一樣，開盤就一路下跌。
藍色的下跌曲線，刺痛了每一個投資人的眼睛。
他們投入了數十億美元，耗費了近十年時間研發推廣的LD鐳射影碟，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中國公司，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打法，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索尼總部，董事長大賀典雄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他面前站著一排負責LD項目的高管，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出聲。
「野蠻！無恥！」
大賀典雄把一份香港傳來的市場報告摔在桌上。
「我們花了十年時間，教育市場什麼是高品質視聽。他們用一堆免費的盜版內容，就毀掉了一切！」
一個高管小聲辯解：「董事長，他們贈送的，是自己擁有版權的電影，不是盜版。」
大賀典雄的怒火更盛了。
「這就是我說的野蠻！他們竟然擁有自己的內容！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我們制定的遊戲規則！」
他低估了對手，也低估了中國市場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生長能力。
「停止！」大賀典雄下達命令，「所有LD播放機的生產線，暫停。所有市場推廣活動，全部取消。」
他必須立刻止損。
再往這個無底洞裡投錢，索尼的整個家電部門都會被拖垮。
同一時間，日本通產省。
一場緊急會議正在召開。
索尼、松下、JVC、東芝、先鋒，所有參與LD和數字視頻專利聯盟的巨頭負責人，全部到場。
會議室里煙霧瀰漫。
結論很快就出來了。
價格戰，打不贏。VCD的成本低到他們無法理解。
供應鏈封鎖，失敗了。對方用一種他們沒想到的方式，在自己的國土上，重建了一條產業鏈。
技術專利壁壘，被繞過去了。對方搞出了一套自己的標準。
唯一的辦法，只剩下一個。
打不過，就加入。
「必須和他們談。」通產省的一位官員，敲了敲桌子，「想辦法，把他們的VCD，納入到我們的技術標準體系里來。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我們也能通過專利授權，分到一杯羹。」
「至少，不能讓他們把這個標準，推廣到全世界。」
「這是在捍衛日本電子產業的未來。」
三天後。
一封通過外交渠道遞交的公函，擺在了張紅旗的辦公桌上。
一支由索尼副社長帶隊，松下、JVC高管組成的日本電子行業代表團，正式請求訪問際華集團。
訪問的主題，寫得很冠冕堂皇。
「探討亞洲數字視頻產業的未來與合作」。
張紅旗看著那封公函，笑了。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劉浩和麥佳佳。
「準備一下，日本人要來拜碼頭了。」
他把會面地點，定在了深圳。
那裡，是VCD產業鏈的心臟。
他還讓姜萬年，從合肥帶上最核心的技術團隊，一起到深圳。
他要在自己的主場，見這幫手下敗將。
會面前一天。
香港，傅奇的辦公室。
傅奇給張紅旗打來電話，聲音很沉穩。
「紅旗，日本人這次來，名為和談，實為試探。」
「他們很可能會故技重施，拋出『市場換技術』的誘餌。」
「比如，用他們遍布全球的銷售渠道，來換取VCD的核心技術授權，或者要求你們加入他們的專利聯盟。」
「一旦你答應，VCD就等於被他們招安了。以後怎麼發展，就得看他們的臉色。」
「傅老，我明白。」張紅旗的聲音很平靜，「這次談判，我沒打算跟他們合作。」
「那你的目的是？」
「納貢。」
張紅旗只說了兩個字。
「我要讓他們清清楚楚地明白，數字視頻這個牌桌上，發牌的人，換了。」
深圳，際華集團臨時租用的寫字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邊坐著張紅旗、劉浩、麥佳佳，還有姜萬年帶領的技術團隊。
另一邊，空著。
談判時間是上午十點。
由索尼副社長，名叫坂本純一郎的男人帶領的日本代表團，準時到達。
坂本純一郎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色的西裝，表情嚴肅。
他走進會議室，準備按照慣例，先進行一番商業互吹。
可當他看清會議室里的陣容時，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發現，張紅旗那邊的陣營里，不光有際華集團的人。
還坐著兩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一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名牌上寫著：國家版權局。
另一個，是李建國。
李建國今天沒穿平時的夾克，而是一身正裝，坐在張紅旗身邊，名牌上是他的職務和單位：文化部。
坂本純一郎腦子嗡的一聲。
他身後的松下和JVC高管，也都變了臉色。
他們立刻意識到，自己錯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商業談判。
這是一次由中國政府背書的，「行業標準」通報會。
他們不是來談判的，是來聽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