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大,可口可樂總部。
緊急電話會議里,死一樣的安靜。
那份來自SEC的電子通知,像一封黑色的訃告,擺在每一個董事的面前。
磐石資本。
這個名字,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陌生的像是來自另一個星球。
百分之五點一。
這個數字,卻像一把燒紅的刀,捅進了每個人的心臟。
「查!」
董事長羅伯特·安德森的聲音,幹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動用我們最好的律師,最好的調查顧問!我要在半小時內,知道這家公司的底褲是什麼顏色!」
命令下去了。
可口可le的法務部門動了起來,像一台被超頻的機器。
十五分鐘後,第一份反饋傳了回來。
空白。
磐石資本,一家三個月前剛剛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一個持有貝里斯護照的職業代理人。
股權結構,像一碗打翻的義大利面,通過十幾家在巴拿馬和列支敦斯登註冊的匿名信託公司層層嵌套。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堵牆。一堵用現代金融法律砌起來的,滴水不漏的牆。
「這不可能!」一個董事在電話里咆哮,「一家幽靈公司,怎麼可能有幾十億美金來買我們的股票?」
羅伯特·安德森沒有說話。
他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罷工。
供應鏈中斷。
神秘股東。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戰爭。一場他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就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的戰爭。
紐約,巨石資本。
維克多·斯通的辦公室里,沒有咆哮,只有死一樣的安靜。
他看著屏幕上「磐石資本」的持股公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明白了。
他媽的,他全明白了。
他不是獵人。
他只是那條被獵人放出去,負責把獵物趕進陷阱的狗。
他砸出去的每一顆做空子彈,都精準地打進了對方張開的口袋裡,變成了對方建倉的籌碼。
他製造的每一次市場恐慌,都為對方壓低了吸籌的成本。
那個中國人。
那個他以為已經嚇破了膽,逃回老家的中國人。
從頭到尾,都在把他當猴耍。
亞特蘭大。
可口可樂董事會的電話會議里,終於有人提出了一個看似有力的反擊方案。
「起訴他們!」一個以強硬著稱的董事,聲音尖銳,「向SEC申訴!指控他們惡意操縱市場!
他們的行為,和南美的罷工,時間點上完全吻合!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個提議,讓絕望中的董事們,看到了一絲光亮。
然而,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用一盆冰水,澆滅了這最後一點火星。
「先生們,沒用的。」
法律顧問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我研究了磐石資本提交的13G文件。他們的所有操作,在程序上,完美無瑕。」
「他們分散吸籌,每一筆交易都控制在申報線以下。一旦越過百分之五的舉牌線,他們立刻就提交了文件。時間點掐得比瑞士表還准。」
「至於南美的罷工,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和這家基金有任何關係。」
「去起訴,我們只會成為華爾街的笑柄。」
首席法律顧問頓了頓,說出了更讓他們恐懼的一句話。
「而且,各位,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股價了。」
「持股超過百分之五,意味著磐石資本,有權在下一次股東大會上,提交他們自己的議案。」
「他們甚至可以聯合其他機構投資者,發起代理權戰爭,要求……改組董事會。」
改組董事會。
這五個字,像五根冰錐,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臟。
這意味著,對方不只是想在股價上撈一筆。
對方想要的,是這張桌子上的椅子。
甚至,是整張桌子。
恐慌,徹底演變成了猜疑。
「我們內部,一定有叛徒!」
「南美瓶裝廠的勞資問題,一直是我們壓著的!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同時爆發?」
「還有歐洲的供應商!那家檢疫機構的資質問題,是誰負責審核的?」
「是誰!把我們公司的弱點,全部泄露給了外人!」
董事們開始互相指責,曾經牢不可破的聯盟,在巨大的壓力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開曼群島,磐石資本。
陳默看著屏幕上,可口可樂董事會成員的公開資料,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老闆,他們開始狗咬狗了。」
張紅旗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風平浪靜的海面。
「還不夠。」
他轉過身。
「讓劉浩那邊,通過我們合作的那些基金,往外放點風聲。」
「就說,可口可樂現任管理層無能,內控混亂,才導致公司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危機。」
「給這把火,再添點油。」
「明白。」
劉浩那邊,一份加密文件也同時發了過來。
是關於羅伯特·安德森的兒子,那筆八百萬美金賭債的全部細節。包括借據的複印件,以及向華炎那邊提供的,證明資金往來的所有證據鏈。
張紅旗把文件下載下來,存進一個加密硬碟,然後鎖進了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這是最後的王炸。
一張能把整個可口可樂董事會,直接炸進刑事醜聞深淵的牌。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用。
用金融的手段解決問題,是商業。
用這種手段,就是戰爭了。
亞特蘭大,可口可樂總部。
董事長羅伯特·安德森的辦公室。
他剛剛結束了那場災難性的電話會議,感覺自己身體裡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末日降臨。
辦公桌上的私人電話,響了。
是他的助理。
「先生,有一個電話,來自際華(美國)公司的代表律師事務所。」
助理的聲音有些猶豫。
「他們指名,要和您通話。」
安德森的瞳孔,猛地縮緊。
際華。
張紅旗。
他抓起電話,聲音沙啞。
「我是羅伯特·安德森。」
電話那頭,是一個非常冷靜,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
「安德森先生,下午好。」
「關於貴公司當前的困境,以及哥倫比亞影業的出售案……」
對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安德森的神經上。
「我的客戶,張紅旗先生,認為現在是時候,進行一次富有建設性的談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