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後海,際華集團總部。
核心管理層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壓抑。
張紅旗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一份財務報表上敲擊著。
「收購哥倫比亞,花了二十七億美金,集團的帳面,基本空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接下來,VCD項目要全球推廣,鋪渠道,打GG,這是個無底洞。」
「好萊塢那邊,製片廠要升級,影視基地要建設,又是天文數字。」
「國內,張謀子他們那個技術研發小組,研究光刻機,錢燒得比流水還快。」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目光掃過一圈。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我們很缺錢。」
「缺的不是幾百萬,幾千萬,而是以億美金為單位的,巨額資金。」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清楚,老闆說的都是事實。
集團攤子鋪得太大,每一個項目,都是吞金巨獸。
……
會議結束後,張紅旗的辦公室里只留下了兩個人。
劉浩,還有剛從香港秘密飛回來的陳默。
陳默,那個張紅旗安插在國際金融市場最隱秘的棋子,人看著很年輕,但眼神沉穩得不像話。
「常規的辦法,解決不了問題。」張紅旗開門見山。
他看著劉浩,「靠電影票房,靠錄像帶分紅,太慢了。等我們賺夠錢,黃花菜都涼了。」
劉浩眉頭皺著,「那跟銀行貸款呢?咱們現在是部級直屬單位,牌子夠硬,貸個幾十億人民幣,應該不成問題。」
「不行。」張紅旗直接搖頭。
「第一,周期太長,審批流程能拖死人。」
「第二,規模不夠。幾十億人民幣,換成美金,填進那幾個窟窿里,連個響都聽不見。」
「最重要的一點,」張紅旗看著他們,「我們的行動,必須絕對隱秘,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劉浩不說話了,他知道張紅旗考慮得更深。
張紅旗轉向陳默,將一份他自己親手寫的報告,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
陳默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封面上。
《關於歐洲匯率機制結構性矛盾及英鎊脫鉤可能性的預判》。
他翻開第一頁。
裡面沒有複雜的金融模型,只有對宏觀經濟最直白的剖析。
德國統一後的高利率,英國經濟的衰退,以及為了維持英鎊和馬克的匯率,兩者之間產生的,不可調和的根本性矛盾。
結論簡單粗暴。
英鎊,撐不了多久了。
一旦市場形成共識,投機資本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
陳默一言不發,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不是一份分析報告。
這是一份來自未來的預言書。
他抬起頭,看著張紅旗,眼神里全是問號。
張紅旗沒有解釋自己信息的來源。
「用你的模型算一下,如果英鎊脫離歐洲匯率機制,一天之內,做空它,能有多大的利潤空間。」
陳默沒有問為什麼,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厚重的筆記本電腦,接上電話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劉浩在一旁看著,完全插不上話。
他感覺自己和張紅旗,玩的已經不是一個遊戲了。
半個小時後。
陳默停下了手。
他看著屏幕上最終得出的數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老闆,如果動用十億美金作為保證金,採用二十倍槓桿,在最合適的點位做空。」
「理論上,一天之內,利潤不會低於一百億美金。」
劉浩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億,美金?
他拍一部電影,累死累活,全球票房能有個幾億美金,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一天,一百億?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張紅旗對這個數字,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很好。」
「我們需要一個乾淨的,無法被追溯的殼。」
陳默點頭:「明白。開曼群島,多層離岸公司控股,加上信託基金和匿名股東,可以做到在法律意義上,找不到最終受益人。」
「公司名字,就叫『磐石資本』。」張紅旗說。
「收到。」
「你馬上回香港,啟動註冊程序。然後,以磐石資本的名義,在倫敦市場,先建立一批小規模的英鎊遠期賣出合約。」
張紅旗加重了語氣。
「記住,要小,要分散。」
「我們的目的不是現在就賺錢,是試探市場的流動性,是把我們的交易,混在無數筆日常交易里,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們要像一個幽靈,潛伏進去。」
陳默的眼睛亮了。
他懂了。
老闆要的不是猛衝猛打,而是最致命的伏擊。
通過複雜的結構性金融產品,將做空的意圖,偽裝成正常的風險對沖。
在真正的風暴來臨之前,悄無聲息地,把炮彈全都布置到最合適的位置上。
「我馬上去辦。」陳默合上電腦,站起身,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就走。
辦公室里,只剩下張紅旗和劉浩。
劉浩看著張紅旗,嘴巴張了張,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憋出來一句:「紅旗,你這是……要搶銀行啊?」
張紅旗看了他一眼。
「搶銀行?」
「不,我們是去印鈔廠,自己開機器。」
……
當天下午。
張紅旗通過傅奇的秘密線路,聯繫上了遠在香港的傅老。
他將那份關於歐洲匯率機制的分析報告,精簡之後,形成了一份內部預警文件。
文件里,隻字未提際華集團或者他個人的任何計劃。
通篇,都是站在國家戰略安全的角度,分析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歐洲金融風暴,可能會對全球經濟格局,以及對我國外匯儲備安全構成的潛在威脅。
「傅老,這份東西,麻煩您遞上去。」
電話那頭,傅奇沉默了很久。
「紅旗,你確定?」
「我確定。」
「好,我明白了。」
兩天後。
傅奇那邊傳回了消息。
那份報告,被直接送到了李波書記的案頭。
李波書記親自看完了整份報告,沒有批示,也沒有召見任何人。
只是讓秘書給相關金融主管部門,傳達了四個字。
「密切關注。」
張紅旗收到這四個字,心裡徹底定了。
他知道,自己這張護身符,已經拿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獵殺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