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金融城那幫自詡為世界中心的精英們,看到的,只是磐石資本故意露在水面上的一角。
他們以為那是一塊浮冰。
可他們不知道,水面之下,是一座連接著海底山脈的,龐然巨物。
張紅旗的整個獵殺計劃,根本就不是一條線。
而是一張立體的,從三個不同維度,同時收緊的絞索。
第一條線,也是最「乾淨」的一條線,就是磐石資本。
它的資金來源,是香港新天地電影公司和家庭娛樂公司這些年積累下的海量利潤。
這些錢,經過麥佳佳和專業律師團隊的操作,帳目清晰,來源合法。
錢從香港匯出,進入幾家在加勒比海註冊的離岸銀行,轉了幾道手,最終注入磐石資本在倫敦的交易帳戶。
陳默用這筆錢,在期貨市場上,建立了規模龐大的英鎊空頭頭寸。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主攻部隊。
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那面迎風招展的戰旗。
第二條線,藏得更深,也更「髒」。
這筆錢,來自張紅旗那個遍布全球的B級片帝國。
數不清的錄像帶,在北美、歐洲、東南亞的地下市場裡,換回了堆積如山的現金。
這些錢,根本沒進過正規的銀行系統。
它們通過地下錢莊,像無數條暗河,悄無聲息地流進了歐洲大陸。
在德國,在法國,在瑞士。
這股龐大的現金流,沒有直接去倫敦做空英鎊,那樣目標太大。
陳默的設計,要精妙得多。
他通過一系列複雜的貨幣掉期合約和外匯期權,建立了針對英鎊的間接空頭頭寸。
打個比方。
他用德國馬克,去買入一個「看跌英鎊」的權利。
表面上,他和英國市場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可一旦英鎊暴跌,他照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種操作,像潛伏在敵人後方的特種部隊,無聲無息,卻招招致命。
第三條線,是張紅旗的殺手鐧。
這條線,甚至連陳默都只知道一部分。
它的資金,來自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是這些年,張紅旗通過傅奇,在國際古董和藝術品市場上,倒手那些從國內「收」來的寶貝,積累下的天量資金。
這筆錢,被一個在列支敦斯登註冊的,受益人成謎的家族信託基金掌管著。
它才是整個計劃里,真正的重炮預備隊。
這三條資金流,相互獨立,互為犄角。
任何一條線被發現,都可以立刻被切斷,不會波及其他兩條。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這張網,巧妙地利用了當時國際金融監管的巨大漏洞。
不同國家的法律,不同的稅收政策,信息的不互通,都成了張紅旗最好的掩護。
他就像一個熟悉所有規則,又游離在所有規則之外的幽靈。
……
洛杉磯,一家不起眼的私人偵探社。
劉浩翹著腿,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匯報。
他手底下這幫人,拿了張紅旗給的天價佣金,辦事效率高得嚇人。
他們調查的,早就不只是那個跳樑小丑奈傑爾·霍克了。
「老闆,搞到了。」
「英格蘭銀行上周的內部會議紀要,摘要。」
「裡面吵得很兇。一部分人認為,為了維持匯率,把利率加到這麼高,等於是在給英國經濟放血,撐不了多久。」
「另一部分強硬派,就是行長那一派的,堅持要死守,說這是大英帝國的臉面問題。」
劉浩聽著,臉上露出了笑意。
「還有呢?」
「英國財政部的一份內部評估報告,我們通過一個在財政部做清潔工的線人,拿到了複印件。」
「報告對英國下半年的經濟前景,非常悲觀。認為失業率會繼續攀升,很多企業會破產。」
「政府高層,對是不是要繼續死守匯率,分歧很大。」
這些情報,每一條,都價值千金。
它們就像最精準的X光片,把英國經濟這個外強中乾的巨人,身體裡每一處脆弱的骨骼,都照得清清楚楚。
情報被用最高級別的加密手段,實時傳回京城,擺在了張紅旗的案頭。
也同時發給了遠在倫敦的陳默。
有了這些東西,陳默的操盤,就不是在賭博。
而是在做一道,已經提前知道了答案的數學題。
每一次加倉,每一次布局,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在英鎊最脆弱的那個點上。
為了把水攪得更渾。
張紅旗還給陳默下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找幾個不相干的帳戶,時不時地,在市場上買一點英鎊。」
「金額不用大,但要讓市場觀察員能注意到。」
陳默馬上就明白了老闆的意圖。
這叫製造噪音。
一會兒多,一會兒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讓那些試圖分析他們行為模式的對手,徹底陷入混亂。
就像在戰場上,朝著四面八方胡亂開槍,讓敵人根本判斷不出主攻的方向。
磐石資本這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形象,被塑造得更加成功了。
……
陳默在倫敦租下了一整層辦公樓。
裡面沒有交易員的嘶吼,只有幾十台最頂級的計算機,日夜不停地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他把自己關在機房裡。
用張紅旗提供的那些「未來信息」作為核心參數,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數學模型。
這個模型,正在以每秒數億次的速度,瘋狂推演著。
如果,英格蘭銀行突然宣布加息兩個點,市場會怎麼反應?
如果,德國央行拒絕降息,馬克繼續走強,會發生什麼?
如果,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在某個時間點,突然發動總攻,會引發怎樣的連鎖踩踏?
所有可能發生的,沒發生的,黑天鵝,灰犀牛。
都被陳默提前預演了一遍又一遍。
他為每一種可能,都準備了至少三套應對方案。
決戰還沒開始,他就已經在沙盤上,把這場仗打了幾百遍。
……
香港,深水灣。
傅奇的別墅里。
他掛斷了和張紅旗的秘密通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海面。
張紅旗那幾條龐大的資金流,之所以能暢通無阻,背後,離不開傅奇這張深不可測的關係網。
香港的銀行家,南洋的船王,澳門的賭場大亨。
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都成了這張大網上的一個個節點。
傅奇沒有問張紅旗到底要做什麼。
他只知道,這個年輕人,正在下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
而他,只需要在後方,確保糧草和通道的絕對安全。
倫敦。
奈傑爾·霍克還在享受著媒體的追捧。
金融城的精英們,還在嘲笑那些來自東方的「賭徒」。
他們對水面之下,那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由三條主纜構成的金融絞索,一無所知。
那張網的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獵殺,只等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