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
後世金融史上,這一天,有它自己的名字。
黑色星期三。
倫敦外匯市場開盤。
一股寒意,籠罩在所有交易員的心頭。
英格蘭銀行,在開盤的第一分鐘,就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緊急加息!兩個百分點!」
消息通過路透社的終端,傳遍了金融城的每一個角落。
基準利率,從百分之十,瞬間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這是英國央行在用最決絕的姿態,向全世界的空頭宣戰。
市場的反應,立竿見影。
英鎊匯率,那條原本指向地獄的K線,猛地向上勾起。
一個短暫的,卻異常兇猛的反彈,出現了。
巴林銀行,交易室。
奈傑爾·霍剋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拔地而起的綠色線條。
他眼中的血絲,仿佛都要燃燒起來。
絕望,瞬間被一種狂熱的喜悅所取代。
「看見了嗎!」
他轉身,對著整個交易室的人嘶吼。
「勝利!這是勝利的曙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放棄!」
他衝到自己的交易台前,抓起電話,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尖利。
「追加!把所有能動的錢,全都給我投進去!」
「把槓桿拉到最大!最大!」
「我要一舉打爆那些空頭!讓他們血本無歸!」
助手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著奈傑爾那張扭曲的臉,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不是在交易。
這是在獻祭。
用巴林銀行百年的聲譽,用無數儲戶的信任,為他一個人的豪賭,獻上最後的祭品。
京城,後海。
張紅旗的辦公室里,沒有一絲緊張的氣氛。
劉浩那邊通過特殊渠道,送來了一份不起眼的情報。
情報很短。
說的是,英格蘭銀行內部,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爭論。
爭論的核心,不是要不要加息。
而是,如果兩個點的加息,無法穩住市場,要不要在下午,再追加三個點。
並且,有幾個與政府高層關係密切的銀行家,正在利用加息造成的短暫反彈,悄悄地,大規模地,處理掉自己手裡的英鎊資產。
張紅旗看著這份情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原來,所謂的捍衛,不過是一場精心組織的撤退。
用國家信譽做掩護,讓一小部分人,先跑。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他們內部,在討論第二次加息。」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沒有絲毫意外。
「模型已經推演過這種可能性。」
「這個反彈高點,是他們送給我們的禮物。」
「明白。」
張紅旗掛斷電話。
他知道,陳默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倫敦,磐石資本的機房。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新的指令。
在奈傑爾·霍克瘋狂買入,試圖把英鎊推向更高點位的時候。
在市場上那些散戶以為風向已變,紛紛跟風做多的時候。
磐石資本潛伏在水下的無數帳戶,像最冷靜的獵手,扣動了扳機。
他們賣出。
他們把奈傑爾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價格高地,當成了自己建立空頭頭寸的最佳陣地。
每一份賣單,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割在英鎊最脆弱的動脈上。
市場的狂歡,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國際投機者們,不是傻子。
他們很快就發現,英格蘭銀行的外匯儲備,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而市場的賣盤,根本沒有減少的跡象。
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發動了更猛烈的攻擊。
那根綠色的K線,停住了。
然後,開始顫抖。
最後,毫不猶豫地,調頭向下。
這一次的下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兇猛,更加決絕。
倫敦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英格蘭銀行,再次發布公告。
「再次緊急加息!三個百分點!」
基準利率,提升至史無前例的百分之十五!
消息傳出,整個世界金融市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舉動,驚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第一次加息,是決心的體現。
那這第二次,就是絕望的哀嚎。
它向全世界傳遞了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
大英帝國,黔驢技窮。
牌,已經出完了。
這不再是捍衛。
這是最後的掙扎。
紐約,量子基金總部。
索羅斯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總攻。」
他只說了兩個字。
海嘯,來了。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賣單,從量子基金的交易席位上,傾瀉而出。
英鎊匯率,徹底失守。
所有的技術支撐位,所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它像一塊石頭,被扔下了萬丈懸崖。
倫敦,磐石資本機房。
陳默看著屏幕上那條近乎垂直向下的瀑布。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在第一次加息製造的反彈高點,他建立了足夠龐大的空頭倉位。
在第二次加息引發的最終崩潰里,他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混亂。
磐石資本的獠牙,已經深深嵌入了英鎊的身體裡。
現在,只需要安靜地等待。
等待獵物,流干最後一滴血。
倫敦金融城。
無數間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交易員們呆呆地坐在屏幕前,看著那個不斷跳水的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有人摘下耳機,扔在桌上,默默地起身,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有人把頭埋進手裡,肩膀無聲地聳動。
電話鈴聲還在響。
但已經沒有人去接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遊戲,結束了。
英鎊最後的防線,被突破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金融風暴,正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