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中科院下屬的一家基礎物理研究所。
老舊的會議室里。
煙霧繚繞。
幾個所領導圍坐在長條桌旁。
桌子正中間。
擺著一份傳真件。
全英文。
上面是一份捐贈意向書。
五千萬美金。
匯款方是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基金。
所長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
用力碾了碾。
「都說說吧。」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能不能接?」
沒人吭聲。
五千萬美金。
這筆錢太大了。
大到燙手。
副所長翻開傳真件的第二頁。
「錢可以給。」
「有條件。」
「第一,所里得專門成立一個獨立機構,叫『未來光子學實驗室』。」
「第二,這個實驗室,得由老錢,也就是錢院士,全權負責。」
「人怎麼招,研究什麼方向,所里不能插手。」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光子學。
這東西在國內連個成型的概念都沒有。
太超前。
花這麼多錢。
搞一個聽都沒聽過的項目。
還要把人事權和財權全都獨立出去。
這哪是捐贈。
這是要在所里立個山頭。
「查清這基金背後的老闆是誰了嗎?」所長問。
副所長拿出一份報紙。
英文報紙。
《華爾街日報》。
「查清了。」
「張紅旗。」
「就是那個在好萊塢拍電影的際華集團老闆。」
副所長把報紙推到中間。
「美國人這篇報導寫了。」
「說這個張紅旗,在好萊塢搞電影,賺了一大筆快錢。」
「現在搖身一變,要搞高科技投資。」
「美國人評價,這就是暴發戶在洗白。」
「花錢買社會地位。」
旁邊一個主任接上話茬。
「國內這幾天的報紙,也全在議論這事兒。」
「說一個搞娛樂的,跑來摻和基礎科學。」
「純粹就是燒錢買名聲。」
「連個理科背景都沒有,懂什麼是光子學嗎?」
所長嘆了口氣。
這錢,不好拿。
拿了。
所里就成了別人買名聲的工具。
家屬院。
錢院士坐在藤椅上。
手裡也拿著那份意向書的複印件。
旁邊放著當天的晚報。
報紙頭條。
就是關於張紅旗捐款的討論。
老頭把報紙扔到一邊。
商人重利。
搞基礎科研,那是十年冷板凳。
商人哪有這個耐心。
今天投錢。
明天就想要成果。
出不來成果,就要撤資,就要干預。
這種外行指導內行的事,他見多了。
老頭很不看好。
他不想接這個活兒。
當他翻到意向書的最後一頁時。
老頭的手,停住了。
上面有一條補充條款。
「實驗室初期所需的高精尖設備,無需研究所出面採購。」
「由際華集團海外分公司全權代辦。」
「設備採購完成後,將以『跨國影視特效科研合作』的名義,運回國內。」
老頭盯著這幾行字。
看了很久。
他是個搞了一輩子科研的人。
太清楚國內現在面臨什麼困境。
錢,只是一方面。
最要命的。
是買不到東西。
西方國家的禁運名單。
把國內卡得死死的。
有錢也買不來那些頂級的精密儀器。
這幾行字。
別人看,是際華集團大包大攬。
錢院士看懂了。
這是一條暗道。
一條避開西方封鎖,把違禁設備偷運回來的暗道。
影視特效合作。
多好的名頭。
誰會去查一家電影公司買的光學鏡頭。
到底是拍電影用的。
還是刻光碟用的。
老頭拿定主意。
那個遠在香港的年輕人。
不是在買名聲。
他是在用自己的名聲,給國家當白手套。
老頭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在這條條款旁邊。
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第二天。
什剎海邊上的一家茶館。
研究所的所長。
被人請到了這裡。
請他喝茶的。
是文化部的李建國處長。
兩杯清茶。
李建國沒繞彎子。
「老哥哥,那筆捐款的事,定下來沒?」
所長面露難色。
「李處長,這事兒不好辦。」
「外面的風言風語太多了。」
「所里壓力很大。」
李建國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葉。
喝了一口。
「風言風語,聽聽就算了。」
「際華集團,是我們文化部直屬的單位。」
「張紅旗,也是上面掛了號的人。」
「這個光子學實驗室,不僅要辦,還要辦好。」
所長沒接話。
文化部管科研。
這八竿子打不著。
李建國放下茶杯。
身子往前探了探。
聲音壓得很低。
「老哥哥。」
「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國家隊在明,有些東西,買不回來。」
「需要有人在暗處,搭把手。」
「這五千萬美金,只是個引子。」
「後面要運回來的東西,才是大頭。」
「上面看著呢。」
「你們所,就當好這個接收站。」
「要人給人,要地給地。」
「其他的,一概別問。」
所長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全聽明白了。
這是一盤大棋。
張紅旗就是個過河卒。
「李處長,懂了。」
「回去我就開會。」
下午。
研究所召開緊急會議。
方案全票通過。
接受離岸基金捐贈。
成立「未來光子學實驗室」。
錢院士任主任。
為了規避風險。
不引起國外注意。
對外宣傳的口徑,改了。
五千萬美金,隻字不提。
對外只說,接受了國內民間資本五百萬人民幣的贊助。
掛個「民間資本支持基礎科研試點項目」的牌子。
低調處理。
不辦儀式。
不請記者。
牌子一掛,就算開張。
香港。
半島酒店。
張紅旗拿著電話。
聽筒里是陳默的聲音。
「老闆,京城那邊辦妥了。」
「實驗室成立了。」
張紅旗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好。」
「國內的殼子搭好了。」
「該我們在外面往裡填東西了。」
「華爾街日報那篇文章,看了嗎?」
陳默回答。
「看了。」
「按你的吩咐,那篇文章是我們花錢找人寫的。」
張紅旗點頭。
「罵得越凶越好。」
「把水攪渾。」
「讓老美都以為我就是個暴發戶。」
「沒人盯著我們買東西就行。」
「你那邊進度怎麼樣?」
電話那頭。
陳默翻開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全球範圍內的背景調查已經鋪開了。」
「重點是歐洲和日本。」
「專門挑那些做高精密光學設備,但是快要活不下去的小廠。」
「名單已經篩選出第一批。」
「一共十二家。」
「都是瀕臨破產的。」
「技術有,市場沒有。」
「磐石資本已經通過不同的離岸公司,開始接觸他們的股東。」
「談股權收購。」
張紅旗走到桌前。
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進度要快。」
「不要在乎溢價。」
「只要技術是真的,設備是好的。」
「拿錢砸。」
「把這些空殼公司買下來,連人帶機器,全給我打包。」
「然後,走好萊塢那邊的帳。」
「以電影特效器材的名義,往京城的實驗室發。」
「明白。」陳默應聲。
「老闆,有一家德國的鏡頭研磨廠,情況比較特殊。」
「他們手裡有一項專利,是我們名單上急需的。」
「有一家美國資本,也在跟他們接觸。」
張紅旗目光停住。
「哪家美國資本?」
「不清楚,背景藏得很深。」
「不管是誰。」
張紅旗語氣很硬。
「搶下來。」
「美國人出多少,我們出雙倍。」
「這台機器,少一個零件都不行。」
「告訴麥佳佳。」
「讓她在好萊塢再搞場大派對。」
「把聲勢造大。」
「掩護你這邊的收購。」
電話掛斷。
張紅旗看著桌上的地圖。
一張無形的網。
已經撒向了全世界。
獵物。
就是那些被西方封鎖的頂尖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