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科院基礎物理研究所。
錢院士的辦公室,門檻快被踏破了。
幾個老夥計,都是所里挑大樑的一個個愁眉不展。
「老錢,你聽說了嗎?」
「院裡開會,新來的那個馬副司長,點名了。」
錢院士正在整理一份名單,頭也沒抬。
名單上,全是他帶出來的博士,現在分布在全國各個高校和研究所。
都是他信得過的有真本事的。
「點什麼名?」
「說咱們這個『未來光子學實驗室』,是胡鬧!」
一個姓周的老教授把一份報紙拍在桌上。
「說一個搞娛樂的公司,摻和國家重點科研項目,是典型的資本無序擴張。」
「還說,光刻機這種東西,得國家隊下場,集中力量辦大事。」
「他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說咱們所,被一個商人給忽悠了。」
錢院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報紙。
標題很刺眼。
《警惕民間資本以「科研捐贈」為名,行「名利雙收」之實》。
文章沒點名,但字字句句都衝著際華集團和張紅旗來。
另一個研究員跟著說。
「現在外面風言風語,說得很難聽。」
「說那個張紅旗,是在洗錢,是想套咱們國家的研究經費。」
「所里好幾個人都動搖了,說這項目風險太大,要重新評估。」
錢院士把手裡的名單,整整齊齊疊好。
放進一個牛皮紙袋。
「評估什麼?」
「錢,是人家出的。」
「實驗室,是咱們自己建的。」
「他一個坐辦公室的懂什麼叫光子學?」
老頭站起身。
「隊伍我來帶,責任我來負。」
「誰有意見,讓他直接來找我談。」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錢院士的助手,一臉焦急地走進來。
「錢老,麻煩了。」
「咱們第一批進口設備的單子,被上面卡住了。」
「海關那邊說,批文不全。」
「我托人問了,就是那個馬副司長壓下來的。」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了。
這招夠狠。
沒有設備,實驗室就是個空殼子。
京城,後海。
際華集團的院子。
李建國把一沓文件放在張紅旗面前的石桌上。
臉色不太好看。
「紅旗,那個姓馬的是新調來的。」
「之前那個馬遠倒了,他算是接了馬遠的班。」
「這人思想很保守,對民營資本,特別是你這種在海外風生水起的戒心很重。」
張紅旗翻了翻文件,都是些會議紀要和報紙剪報。
「他想幹什麼?」
「想把光刻機項目的主導權,從你手裡搶過去。」
李建國喝了口茶。
「他想讓國家立項,由他們部委牽頭,把你們這個實驗室收編。」
「說白了,錢你出,名聲和功勞,歸他們。」
張紅旗笑了。
「想得挺美。」
他把文件推到一邊。
「不用管他。」
「他喜歡在報紙上嚷嚷,就讓他嚷嚷去。」
「嘴炮打不出來光刻機。」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陳默在香港的號碼。
「陳默。」
「歐洲那邊,加快進度。」
「所有看中的公司,能買的儘快買。」
「溢價高一點,沒關係。」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那些技術和專利,攥在咱們自己手裡。」
電話那頭,陳默應了一聲。
「明白。」
「有幾家德國的小廠,已經進入最後談判階段了。」
「他們的股東,都快破產了,巴不得我們趕緊拿錢。」
張紅旗掛了電話。
「李處長,這姓馬的蹦躂不了幾天。」
「他以為這是在國內開會,喊幾句口號就行了。」
「這盤棋,棋盤在全世界。」
「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研究所。
錢院士的團隊內部會議。
氣氛很壓抑。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忍不住開口。
「老師,現在設備進不來,咱們總得有個B方案吧?」
「總不能幹等著。」
幾個核心成員都看著錢院士。
錢院士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張圖紙的複印件。
就是張紅旗給他看的那張手繪圖的一部分。
他把其中關於「Mo/Si多層膜反射鏡」的局部放大圖,投到幻燈片上。
「這是我托一個海外的朋友,弄到的最新技術資料。」
「大家看看這個思路。」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多層反射鏡。
這個概念,太新了。
新到他們只在某些國外期刊的腳註里,見過一兩句模糊的猜測。
「這,這能實現嗎?」
「八十層以上的薄膜,每一層厚度控制在納米級?」
「這簡直是上帝乾的活兒。」
錢院士沒解釋資料的來源。
「路子是對的。」
「設備的問題,會解決的。」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路,給我吃透。」
「等米下鍋,總得先把鍋燒熱。」
雖然還有人懷疑,但這張圖,像一針強心劑。
讓這個剛剛組建的團隊,暫時穩住了心神。
樂春坊。
張紅旗的院子。
李波推門進來。
「紅旗,設備批文的事,我聽說了。」
「姓馬的在背後使壞。」
張紅旗正在看王先農新寫的《星塵》劇本大綱。
「意料之中。」
「不奇怪。」
他把劇本放下。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劉浩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邊境口岸。
「紅旗,是我。」劉浩的聲音帶著風。
「浩子,蘇聯那邊,第二批專家名單,送出去了嗎?」
「送出去了,老徐親自盯著呢,走的是咱們跟『地頭蛇』搭的那條線,安全。」
「好。」
張紅旗話鋒一轉。
「你現在啟動B計劃。」
「什麼B計劃?」
「非傳統設備獲取方案。」
劉浩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禁運的大傢伙?」
「對。」
張紅旗的語氣很平靜。
「正常的貿易渠道,已經被人堵死了。」
「咱們得想點別的辦法。」
「讓老徐聯繫傅叔,動用他們在歐洲的關係網。」
「把咱們清單上的設備,拆開。」
「化整為零。」
「鏡片是鏡片,機械臂是機械臂,控制系統是控制系統。」
「找不同的公司,用不同的名義買。」
「有些,就說是買來拍電影做道具。」
「有些,就說是大學實驗室搞科研合作。」
「還有些,直接走二手設備市場,當洋垃圾買回來。」
劉浩在那頭,吸了口冷氣。
「紅旗,這不就是走私嗎?」
「這要是被抓到,事兒可就大了。」
「說得好聽點,叫曲線救國。」
張紅旗看著窗外的什剎海。
「說得難聽點,就是去偷,去騙,去搶。」
「浩子,記住。」
「為了這台機器,咱們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