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港，深夜。
遠洋貨輪「東方明珠」號，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緩緩靠港。
碼頭上，燈火通明。
劉浩站在警戒線外，只穿著一件單衣，海風吹得他領子呼呼作響。
幾輛掛著京城牌照的貨櫃卡車，早已等候多時。
海關的夜間值班組走了過來，組長手裡拿著一份報關單。
「際華集團的貨？」
「對。」劉浩遞上一包煙，「辛苦了，幾位領導。」
組長擺擺手，沒接煙，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木箱上。
起重機的鋼索繃緊，發出嘎吱的聲響，木箱被穩穩地吊離甲板，落在拖車上。
「開箱查驗。」組長公事公辦。
徐德勝帶著兩個工人，拿起撬棍，三兩下就撬開了木箱的頂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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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海關人員拿著手電筒，湊過去往裡照。
裡面，是一台被各種泡沫和防震材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機器，只能看到一些金屬外殼和複雜的管線。
「這是什麼？」一個年輕的關員問。
劉浩拿出另一份文件，遞過去。
是哥倫比亞影業出具的那份偽造的《星際獵手》電影拍攝計劃書，上面還有道具的設計圖。
「電影道具。」劉浩指著設計圖上的飛船主炮，「高仿真的雷射發射器模型，好萊塢那邊做的精細。」
組長拿過設計圖，對著手電光，跟箱子裡的東西比對了一下。
結構，輪廓，確實有七八分像。
他又看了看報關單上的價值。
八十五萬美金。
一個電影道具，這個價錢，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正好卡在一個讓人覺得奢侈，但又沒到離譜的程度。
「行了，蓋上吧。」
組長在文件上簽了字，蓋了章。
「手續齊全，放行。」
巨大的木箱被重新封好，裝上打頭的那輛貨櫃卡車。
車隊沒有片刻停留，駛出港口，匯入漆黑的夜色，直奔京城方向。
京郊，未來光子學實驗室。
錢院士和尤里·伊萬諾夫，帶著各自團隊的核心成員，站在實驗室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望著路口的方向。
北方的冬夜，寒氣逼人。
凌晨四點。
遠處，幾道雪亮的車燈劃破黑暗。
車隊到了。
當頭那輛集裝-箱卡車，在眾人面前穩穩停下。
車門打開，劉浩跳了下來。
「錢老，尤里先生，幸不辱命。」
錢院士走上前，握住劉浩冰涼的手。
「好，好，回來就好。」
巨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直接運進了那間最大的無塵車間。
車間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開箱！」
隨著徐德勝一聲低喝，幾個工人用液壓鉗剪斷封條，撬棍再次插入木板縫隙。
嘎吱。
木板被一塊塊掀開。
那台在美國被當成「廢鐵」的準分子雷射器，靜靜地躺在防震材料中，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股屬於高精密工業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錢院士推開身邊的人，顫抖著走上前。
他伸出手，像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輕輕地，拂去機器外殼上的一層薄灰。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不是什麼電影道具。
這是火種。
是他們這群搞了一輩子科研的人，夢寐以求的火種！
尤里·伊萬諾夫和他的蘇聯團隊，則更加直接。
他們幾乎是撲了上去。
「快，接臨時電源，我要看它的控制系統日誌！」
「德米特里，帶人檢查高壓放電室的氣密性！」
「把光譜儀推過來，我要立刻測試它的輸出波長！」
這群前蘇聯的頂級專家，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們嘴裡飆著一連串的技術名詞和俄語，手上的動作飛快，拆卸，檢測，記錄數據。
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科研熱情，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尤里親自拆開了雷射器的核心模塊。
當他看到那個設計精巧的雙腔體結構時，他的手停住了。
「錢！」
他回頭，衝著錢院士大喊，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狂喜。
「你來看！這個設計！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它的改造潛力是巨大的！我們甚至不需要更換整個共振腔，只需要進行局部優化！」
錢院士也湊了過去。
兩個代表著東西方頂尖智慧的大腦，頭碰著頭，對著一堆複雜的線路和零件，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劉浩和徐德勝站在外圍，看著這群像瘋子一樣的科學家，對視一眼。
他們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和名詞。
但他們看得懂這些人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叫希望。
京城，後海。
天剛蒙蒙亮。
張紅旗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
是錢院士打來的。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全是各種儀器的蜂鳴聲和激動的俄語。
「紅旗同志。」錢院士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一絲沙啞，「東西，收到了。」
「比我們想的還要好！」
「尤里團隊的初步評估，有了它做基礎，我們攻克DUV光源的時間，至少能提前三年，甚至五年！」
「你的這個辦法，真是……真是神來之筆！」
張紅旗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就開始吧。」
他說。
「錢老，尤里先生，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穩定的達到光刻標準的光源。」
「錢，設備，人，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我只要結果。」
「明白！」
同一天，《人民日報》海外版的一個小角落，刊登了一篇簡訊。
標題是：《中國電影工業邁向新紀元，好萊塢頂級道具抵京》。
文章稱，這是際華集團為籌拍中的大型科幻電影《星際獵手》而引進的設備，標誌著中國電影在特效製作上，正努力與國際最高水平看齊。
某部委大樓，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里。
副司長將這份報紙，輕輕放在桌上。
他的秘書在一旁低聲匯報。
「津門海關那邊確認過了，所有入境手續齊全，申報品名是電影道具，價值八十五萬美金，哥倫比亞影業和際華集團的文件，天衣無縫。」
副司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他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電影道具。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
在規則的棋盤上，對方每一步，都走得無懈可擊。
未來光子學實驗室。
那台來自好萊塢的準分子雷射器，已經被大卸八塊。
每一個零件，都被貼上標籤，進行詳細的分析和數據記錄。
一塊巨大的白板上，尤里和錢院士的團隊，正在重新繪製DUV光源的技術路線圖。
爭論聲，此起彼伏。
「這裡，必須加上兩組光柵來壓縮線寬！」
「不對，我建議用注入鎖定技術，效率更高！」
「供電模塊要重做，功率必須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他們正在做的是將一顆從廢墟里淘來的心臟，重新激活，讓它爆發出遠超從前的力量。
實驗室的燈，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