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佳佳沒閒著。
那份道具採購合同的事,她越查越深。
PacificCraft這家公司,註冊地在德拉瓦州,表面上乾乾淨淨。
但她的財務組順著股東信息往上查,發現了更多東西。
不只是道具。
還有一份燈光設備的租賃合同,經手方也是這家公司的關聯企業。
另外還有一筆場景搭建的外包費用,走的是同一條線。
三筆加起來,虛高部分超過六百萬美金。
六百萬。
在好萊塢是個小數目,但在一個已經超支九千多萬的項目里,這六百萬就是一根插在傷口上的管子,持續放血。
麥佳佳把所有證據整理成冊。
複印三份。
一份鎖在她羅薩里托汽車旅館的保險柜里。
一份加密傳真發給紐約的陳默。
一份寄回京城。
她打電話給張紅旗。
「紅旗哥,不是一筆,是三筆。」
「數額?」
「六百二十萬。全走的同一條線。」
「好。」張紅旗的聲音很平,「別動。等我消息。」
麥佳佳應了一聲,掛了。
洛杉磯。
酒會。
好萊塢的行業酒會,每周都有。
福克斯和派拉蒙的高管們,這段時間出席得格外勤快。
甩掉了包袱,整個人都輕了。
福克斯的一個副總裁,在CAA辦的酒會上,端著香檳,跟環球的人聊天。
「《鐵達尼號》?」他笑了笑,「那是中國人的事了。」
「你們不擔心?」
「擔心什麼?北美發行權還在我們手上。賺了,我們分錢。虧了,虧的是他的。」
「划算。」
「可不是嘛。」
旁邊的人也笑。
派拉蒙那邊的態度差不多。雪莉·蘭辛在一次董事會上,把《鐵達尼號》從核心項目序列中正式移除。
資源和精力,全部投到了夏季檔。
三部喜劇,兩部動作片。
穩妥,保險,賠不了。
至於那艘船?
讓中國人操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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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
陳默收到麥佳佳發來的證據材料,當天就找了張紅旗確認。
「哥,這些東西,怎麼用?」
「幫我辦一件事。」
「你說。」
「把這些證據,匿名送到派拉蒙CEO的辦公桌上。」
陳默愣了一下。
「不是福克斯的人在搞鬼嗎?為什麼送給派拉蒙?」
「你想想。」張紅旗說,「我拿著這些東西去找福克斯,能怎麼樣?他們自家人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送給派拉蒙就不一樣了。」
「派拉蒙和福克斯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勉強湊在一起搞這個項目,各懷鬼胎。」
「你把證據遞給派拉蒙,他們會拿著這個東西,去福克斯頭上敲釘子。」
「不用咱們出面,他們自己就打起來了。」
陳默琢磨了兩秒。
「明白了。」
「快去辦。」
三天後。
派拉蒙CEO的辦公桌上,出現了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那三份合同的複印件,外加一張股東關係圖譜。
清清楚楚。
CEO看完,臉色鐵青。
他當天就召集了三方聯合監管委員會的緊急會議。
會上,他把那份材料拍在桌上。
「誰能解釋一下?」
福克斯的代表臉都白了。
這事沒法解釋。
合同上的數字明擺著,關聯關係也查得到。
一周之內,福克斯安插在劇組裡的三個人,被清理出了片場。
一個是負責道具採購的主管。
一個是後勤協調員。
還有一個掛著「技術顧問」頭銜的閒人。
走的時候,沒人送。
派拉蒙借著這個由頭,在聯合監管委員會裡拿到了更大的財務監督權。
福克斯的人吃了啞巴虧,一個屁不敢放。
整件事,從頭到尾,際華集團的名字沒出現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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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羅薩里托。
卡梅隆沒注意到高層的暗流。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以前審批一筆特效鏡頭的預算,要在三個部門之間來回踢皮球,最快也得一周。
現在,兩天就批下來了。
那些莫名其妙卡住流程的環節,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他坐在監視器前,看了看旁邊的麥佳佳團隊辦公室。
門關著,裡面傳出鍵盤敲擊的聲音。
他沒說什麼。
繼續看他的鏡頭。
又過了三天。
麥佳佳的人遞上來一份文件。
新的管理流程方案。
三十頁。
物料追蹤系統,全部數位化。每一台設備,每一批道具,從進場到出場,全程記錄。
群演調度系統,人臉簽到,杜絕重複簽約。
供應商管理,三家以上報價競標。
最後一頁,是一套基於效率的獎金激勵方案。提前完成拍攝任務的工種,額外獎金。
麥佳佳把文件放在卡梅隆面前。
「卡梅隆先生,這是後勤和財務層面的優化方案。」
「不涉及任何創作環節。」
「您過目。」
卡梅隆拿起來,一頁一頁翻。
翻完了。
他沒夸。
也沒罵。
簽了個名,把文件推了回去。
「按你們的來。」
麥佳佳把文件收好,轉身出去了。
她走到走廊拐角,才給張紅旗打了個電話。
「紅旗哥,批了。」
「好。推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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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那邊。
福克斯和派拉蒙的高管們,對片場的這些變化,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夏季檔。
《鐵達尼號》這個項目,在兩家公司的內部周報里,被歸入了「外部合作項目——監控」這個類別。
意思就是,不用管了。
出了事,找中國人。
張紅旗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錢是他出的。
管理團隊是他的人。
現場的製片流程,按他的方案走。
名義上,三方共管。
實際上,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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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片場的變化,肉眼可見。
拍攝效率提了三成。
每日開銷從三十多萬降到了二十二萬。
卡梅隆的脾氣沒變,還是誰靠近他的監視器就罵誰。
但他罵的內容變了。
以前罵後勤不到位,罵物資供應跟不上,罵預算卡脖子。
現在只罵演員演得不好。
這是正常的罵。
一個導演只罵演技,說明別的事都順了。
張紅旗從麥佳佳的周報里看到了這些。
他放下報告,拿起電話。
撥到了京城。
張謀子接的。
「謀子,幫我辦件事。」
「紅旗哥,你說。」
「國內做微縮模型最好的團隊,你能不能找到?」
「能。西影廠的老師傅,做了幾十年道具了。」
「挑最頂尖的,不超過五個人,準備簽證,來墨西哥。」
張謀子沒問去幹什麼。
「還有別的嗎?」
張紅旗頓了一下。
「我要他們做一樣東西。」
「什麼?」
「一顆寶石。」
「藍色的。」
「能以假亂真的那種。」
「叫'海洋之心'。」
電話那頭,張謀子沒吭聲。
「聽見了嗎?」
「聽見了。」張謀子說,「我去辦。」
掛了。
後海的院子裡,北風吹著槐樹枝子,光禿禿的。
張紅旗站在窗前,看著書房牆上裱著的那些報紙。
「東方來的麋鹿。」
他自己念了一遍。
把窗戶關上了。